2017-10-20

【香港01】香港01:無綫再停播時評節目 陰乾港台非無的放矢 (1062)

  • 無綫電視繼2016年停播《城市論壇》後,香港電台近日再接獲無綫電視通知,《左右紅藍綠》等多個港台製作的時政評論節目將不會再在翡翠台播放。自2015年政府與無綫電視續約時,已然放寬無綫播放港台節目的時間,令港台製作的節目不需在黃金時段播放。政府撥款港台製作節目,目的就是向公眾傳達公共訊息,如今政府一方面不願增撥足夠款項予港台發展頻道,另一方面又不再規定翡翠台在黃金時段播放港台節目,這情況絕不理想。

固然這次無綫電視停播港台節目並沒有違反《廣播條例》(下稱《條例》),因為《條例》只規定節目的每周播放時間總數,港台並無權力規定無綫電視播放什麼節目,若然播放時數充足,無綫選擇停播時事評論節目,並沒違規。惟這制度本屬荒謬,既然政府要求電視台播放港台節目,也就是希望能夠教育公眾,那麼港台就應該掌握在這些時段播放什麼節目的主導權。

而政府在續約時放寬播放時間,就無疑是一錯再錯。無綫電視能夠成為「大台」本非偶然,香港電視頻道屬珍貴資源,政府一直嚴格規管電視台的數量,就算近年增加了一間免費電視台,其數目仍只有四間,比起其他大城市,香港的電視頻道數目極少。無綫電視一直缺乏競爭者,換言之,政府一直為其提供極佳的營商環境,故此,獲發牌的電視台理應承擔社會責任,播放符合公共利益的資訊。

無綫停播七個港台節目,包括個人意見節目《左右紅藍綠》。(網上截圖)

另一方面,港台屬於公共廣播機構,其需要背負更大的公共責任。《香港電台約章》就規定,港台須「提供準確而持平的新聞報道、資訊、觀點及分析,以加強市民對社會、國家和世界的認識。舉例說,《警訊》一直肩擔防止罪案、警惕市民的重責。然而,按新修訂的條例,無綫竟獲容許把港台節目搬離黃金時段播放,令無綫在很大程度上可按自身的喜好,來決定那些重要的資訊能夠傳播給多少觀眾。

也許有人認為,香港電台已經有自家頻道,故無綫電視再沒有責任播放港台節目。然而,2016年亞洲電視結業後,港台管理的頻道突然由一條增加到三條,根本未有充足準備,政府也沒有撥備充足資源予港台製作,觀乎港台2016/17年度的節目製作時數,比上年度增幅達38.2%之多。政府縱然在港台開設電視台後向其增加撥款,然而,港台在2016/17年度的每小時製作成本卻大跌25.5%,資源明顯不能滿足頻道需求。政府容許無綫電視不在黃金時段播放港台節目,又不投入充足資源予其經營,故公眾陰乾港台的說法並非無的放矢。

梁家榮回應指港台尊重無綫停播節目的決定,重申對方一直遵照廣播牌照的有關規定。(資料圖片)

誠然,近來更改播放時間、停播的節目,以政論節目為主,有說這些節目旗幟鮮明,高舉反政府的大纛。然而,觀乎去年港大的民意調查報告,港台時事節目一向有不俗的公信力,也遠比無綫製作的節目為佳,無綫取消播放它們縱然不違規,但也勢必令其更受非議。

政府昔日制訂的免費電視節目服務牌照條件,明顯偏向由無綫的利益出發,例如政府不僅不增加新的頻譜,而且容許無綫繼續霸佔現有頻譜的一半,若無綫有意篩走部分節目,那它們的覆蓋率和滲透率均會大受影響。無綫可自行連串取消播放港台時政評論節目,反映出有檢討發牌條件的必要性。此外,政府亦必須增撥資源,保證公共資訊有效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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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仁媒體】散彈一號:粵港澳叫「大灣區」就想做「矽谷」?你冇病呀? (550)

見到有傳媒報道[1],李家傑話「粵港澳大灣區」會變成中國嘅「矽谷」。真係要慨嘆一句:無知真係幸福呀~(即係:唔撚係呀!?你有冇見過 Steve Jobs 架? 乜楊局長冇教精你咩? 乜你咁易俾人老點嘅?)

住喺「矽谷」嘅人通常唔會用「矽谷」呢個名,一般就咁叫「(San Francisco) Bay Area」,中文譯做「灣區」。唔通有個天才,以為將粵港澳統稱為「大灣區」,就真係可以做到「灣區」,做到「矽谷」???咁叫「阿發」嘅人係咪一定會發達?哈哈,呢個笑話好唔好笑呢?

香港人成日以為要發展經濟,發展產業,一定需要大量投資同基建。但如果你去過「矽谷」就知道,嗰度啲基建真係世界級咁差。公共交通係幾乎唔存在嘅,去偏遠少少嘅地方收唔到電話,上網又貴又唔方便,方圓幾十公里都搵唔到一棟高過五層嘅樓,加州州政府長年赤字,都唔理得咁多。

「矽谷」之所以成為科技公司嘅集中地,純粹係一場意外,唔係黨同國家指使嘅。

幾十之前,其實冇人預料過電腦電子科技可以發展得咁勁。想賺錢嘅人,去晒紐約炒股票,做 banker,做律師,只有廢青 hippies 先會喺 San Francisco 度啪嘢自 high。幾十年前嘅灣區主要係種果樹嘅,所謂「矽谷」只不過係一小撮人為興趣而自己組成嘅小公司、小學會。

嗰度嘅高科技文化,係咁多年嚟,經歷好多巧合而慢慢累積出嚟嘅。你以為搞科技講「創新」?其實創新係需要技術同文化傳承,慢慢醞釀嘅,從來都冇得「一步到位」。就算政府億億聲咁搞基建,最多都係搞掂「硬件」,而我哋都清楚睇到,其實基建對於「矽谷」係可有可無。但文化、技術、人才呢啲「軟件」係可遇不可求,絕對唔係錢可以買到嘅。

成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咁啱呢十幾年科技發展得快,「矽谷」嘅人才、公司、技術就即刻升值百倍。佢哋「成功」背後,係靠之前幾十年嘅醞釀。如果等到熱潮高峰你先開始去追,你已經輸在起跑線喇。

如果問「矽谷」有咩特別之處,大概係少咗東岸嗰種「國際金融大都會」嘅感覺。加州除咗 LA 之外,人口密度好低。有加州陽光照耀、太平洋海風吹拂,冇咗東岸大城市嗰種壓迫感。啲人少啲急功近利,少啲銅臭,少啲講究法律同規矩,多啲追求「無謂」嘅理想同夢想。

對於科技公司,夢想係好重要嘅。研發一樣新嘅嘢,由「冇」變「有」嘅過程,靠嘅就係呢種想象力。有夢想,先至可以面對失敗而唔放棄。否則,急功近利嘅人,必定會選擇走捷徑,不外乎玩財技、cut cost、或為其他短期利益犧牲長遠發展。正正係因為太多人選擇立即 cash out 眼前嘅利益,所以一直堅持理想嘅人先咁罕有。物以罕為貴,所以少數成功嘅追夢者先至有得發達。

我唔係話每個人追夢都會發達。大部份都唔會。但如果一個地方嘅文化鼓勵最叻嘅人去追夢,咁又唔同講法。夢想唔係一個人去追,而係需要有社會文化嘅支撐,亦都需要一定嘅自由空間。如果你問我,「矽谷」今日嘅成就,如果唔係因為歷史嘅偶然,就係因為當地嘅文化有種浪漫色彩,有幾分反叛,幾分不正經。

我意思係,「矽谷」嘅成功,係因為佢哋同香港人完全相反。

香港人口密集,上流社會嘅人滿身銅臭、急功近利,政府破滅無數夢想,以法律束縛任何新嘅嘗試,同時毀滅舊傳統。香港除咗有個珠江三角「灣」之外,究竟仲有啲咩同「矽谷」相似?我真係睇唔到。唔講香港,就算係廣東省各個城市,都唔好得幾多。

據講李家傑話唔可以學「梁蘇記」咁講人情味,否則就會被淘汰。如果佢真係講過啲咁 on9 嘅嘢,咁佢一定未去過「矽谷」。佢肯定唔知三藩市作為「矽谷」嘅一部份,(曾經)係一個幾咁有人情味、幾咁放蕩不羈嘅城市。冷酷無情嘅商業世界係冇可能孕育創新架,淘汰咗人情味,冷冰冰嘅產品又點可能觸及人心,霸佔市場? 大佬,創新唔係起樓呀。

想發達,就必須帶領潮流,而唔係不斷窮追其他人嘅後塵。科網嘅市場,過多十年八載就已經係水尾。到時又會有新嘅技術,新嘅產品,新嘅市場。偉大嘅中國共產黨搞「大灣區」基建,搞得嚟都起碼三五七年。到時硬件俱備,但又冇相應嘅人才配合,缺乏起碼十幾廿年嘅技術同文化傳承,到最後咪又變返一堆地產項目。將數碼港做大做闊做多,哈哈哈。

計我話,趁住科網熱潮仲未out,快啲跟住啲師奶叔伯一齊買騰訊,都好過投資粵港澳大灣區嘅新「矽谷」呀。


[1] 好神奇,《852 郵報》 http://www.post852.com/?p=232609 話係轉述《星島日報》嘅報道,但我又搵唔到星島有提呢件事。再者,網上搵關於「粵港澳大灣區矽谷」嘅新聞,卻見到星島日報隔一排就吹幾嘴。究竟搞乜鬼?

關於作者:散彈一號
散彈一號
全職文字工作者、應用哲學家。對「邏輯一致性」、「系統複雜度」之類的偏門學問獨有心得。在美利堅合眾帝國邪惡資本主義集團的領導下,嘗試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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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19

【立場新聞】楊庭輝(《香港革新論》共同作者):任意詮釋《基本法》 香港自治權還剩多少? (870)


【文:楊庭輝(《香港革新論》共同作者)】

香港並非首次拒絕外地人士入境,但近日英國保守黨人權委員會副主席羅哲斯被拒入境卻事關重大,因為特首林鄭月娥竟赤裸裸地表示「一旦入境情況被視為外交事務,就會由中央政府負責」。

《基本法》第154條規定,「對世界各國或各地區的人入境、逗留和離境,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可實行出入境管制。」,出入境管制屬香港自治權力,本來明確不過;但經過林鄭的詮釋後,香港出入境管制權與中國外交事務範圍的界線,忽然變得模糊不清 ── 林鄭的說法如果成立,等同為《基本法》開了一個大洞,即所有香港的自治權,只要北京認為有需要,都可「瞬間轉移」為中央事務,要交由北京全權處理。

誠然,北京喉舌官媒《環球時報》社論指,羅哲斯被拒入境是咎由自取的,因為他曾揚言要探訪正在服刑的香港社運人士,暗示着羅哲斯前往香港,是外國勢力企圖勾結香港的反中亂港份子,藉此達到干預中國內政的目的,所以北京主動拒絕他入境是有理有節的。然而,這種說法未免過於牽強。首先,目前在囚的香港社運人士仍有被探望的權利,如今羅哲斯被拒入境,即間接剝奪了他們這項權利。若然羅哲斯未經合理的程序申請探監,港府大可由懲教署出面拒絕他前往探望在囚人士,而沒有必要完全禁止他踏足香港境內半步。

更甚的是,不論港府抑或北京也沒有提供合理解釋,拒絕羅哲斯入境一事為何屬於中國外交事務範圍。現時的實際操作,是北京按自己的喜好,隨意介入是否容許異見人士入境,然後中港官員穿鑿附會強詞奪理作出配合。幾可肯定,只要北京認為有需要,香港入境管制權被「瞬間轉移」為中央事務的事件,往後仍會陸續不斷出現。

另外,香港過往並非沒有出現過同樣爭議的案例,例如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委員在2014年前往香港調查《中英聯合聲明》,便同樣被拒入境。林鄭看似此時才祭出國防外交/中央權力/國家主權凌駕《基本法》第154條的論述,但這實在令讓人懷疑,到底過往是否已有些案例暗地運用此原則拒人入境,只是當時港府沒有坦白說出來而已。而近幾年來,香港既曾有市民被中共強力部門強行帶走,亦有外地人士被北京拒絕進入香港,港府恐怕已不再擁有香港出入境管制的內務權力。

羅哲斯事件再次顯示,北京已不再恪守一國兩制分際,任意詮釋《基本法》。今天出入境管制可以被瞬間轉移為外交事務,他日金融、貿易、航運、教育等也可以被詮釋為涉及國家安全由北京負責。最終結果,就是所有香港自治事務,都被納入北京「全面管治權」之下。當北京連遮掩自己粗暴干預香港的力氣也省回,香港距離一國一制還會遠嗎?

 

▋延伸閱讀

《香港革新論l》綱領:革新保港 民主自治 永續自治

https://goo.gl/aAAKqv

《香港革新論ll》導論:從世界思考香港前途

https://goo.gl/TsrHiG

《香港革新論》 Facebook

https://www.facebook.com/reformhk

本文章原刊於《蘋果日報》評論版,特別鳴謝作者及《蘋果日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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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場新聞】阮穎嫻:大富翁遊戲行了100圈才加入戰團 (1080)


搬出來住,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選擇。搬出來前一晚,零晨三時還在醫院驗傷,我已經是家裡最後一個搬走的人,其他人早已走清光,我比他們還捱多了好幾年。搬出來的一刻,地方雖小,租金不便宜,但我終於獲得了自由,可以過正常的生活,那是我十幾年以來過得比較開心的時間。我曾被很多人批評,年輕人應該在家裡住,多儲點錢,不應該要求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對於不明所以的人,我不以為然。

這些問題不是獨獨只有我面對的,有一位朋友跟別人合租私樓,月租1萬6千元,他付7千元,問他為何不回家住。原來小時候,他爸爸會因為與他無關的事,將他吊起來打四五個小時,他的妹妹已經不再回家。所謂相見好,同住難,為了維持仍然可見面的關係,寧願交租也不回家住。土地問題,令良好家庭關係成了某些人奢侈品。有一個朋友是大學畢業生,跟屋企人不咬弦,問我一個床位幾錢租。我說,床位的條件很差也不安全,一個單身女子真的不要去住。

就算已晉身專業人士的青年也面對同樣問題。有位朋友是執業會計師,已是經理級,竟然非常羨慕我。原因是家裡6個大人住在200多呎私樓,整天沸沸揚揚永無寧日,家庭和睦但完全無私人空間,4個人迫在一間房裡睡,公司放假還被質問為何留在家中。後來樓換樓搬大50呎,她需為家人供款。我想她要自己出來住是絕對住得起的,但捨不得。還有一位大律師朋友,已經上了軌道,每月賺六位數,不用學林作轉行了。早前聽她說返工太遠,想搬出來,但沒有動身。問她為何,她說:「律師樓已經要交一份租,我不想交兩份租」。

租金和樓價升得太高,青年空間備受壓縮,我們沒有辦法用合理成本換取合理生活空間。10年前,300呎的樓月租只是 $6000,現在升了一倍有多,但25-34歲青年的入息中位數只是升了六成,即是說我們負擔更大,或者只能壓縮生活空間。

上一代經常覺得是我們的問題,但這是時代問題,世代問題,社會結構問題。有一位同事是大學文員,他是60後,雖然人工相對其他工種不高,但收入穩定,當年買樓容易,現在層樓已值一千萬。另一位大學同事是講師,收入比文員高,比文員同事遲了10年入行,也在差不多年紀買樓,講師首期40幾萬,現在樓價大約500萬,但樓齡舊,常常漏水,如果早十年入行,層樓可以是一千萬。

他們都不用靠父母,去到我們這代,不靠父幹,很難。有位律師朋友剛買了1200萬的樓,母親給了他600萬首期。本來他跟媽媽關係極差,他說這600萬買回了親情。在大學校園,有同學已經談論誰的媽媽Year 2已幫他買樓了。只是幾年前,大學時代同學只是炒炒股票,還未去到講買樓的,然後畢業時樓價已經很高,到儲到錢時樓價對於正常青年來說已經是天價了。根據統計數字,超過8成青年主要職業月入少過 $25000,如果不是靠父幹,不是排公屋買居屋,安居置業與這些青年無關。

特首現在說有首置樓。入息上限單人是$34000,家庭是$68000。單人來說,一個人出去租樓都一萬幾千,佔收入三分一以上,所以$34000的上限是可以的,但對家庭來講,兩公婆搵6萬多元租樓買樓綽綽有餘,壓力測試可以通過,政府應該多幫助收入較少的人。建首置屋不如建居屋,起碼能幫助收入較低的人但不符合公屋資格的人。

擴大綠置居更不公平。有些人住公屋,兩個人月入$86000,三人家庭$110000都不是超級富戶,不用遷出,在公屋交雙倍租的租金比一間劏房還要便宜,之後可以用綠表身分用百多二百萬就買到樓。原來只要有過公屋身分,就可以千多兩千元住公屋,再平做業主。高登仔多年前說「得公屋得天下」真的很對。本身建公屋的地變了綠置居,如果擴大綠置居後令更多公屋家庭以各種理由成功分戶[1],在排隊時已能獲得兩個綠表身分,未來排公屋的人可能又要排更久。

青年的願望未必是置業,我們只想以合理價錢換取合理空間。上一代人享有天時地利,生於經濟爆炸向上的年代,人工一年加百分之十幾二十,普普通通地成家立室,買樓結婚,就已經可以置富。年輕人的苦況是,在大富翁遊戲行了100圈後才加入戰團,版圖上酒店林立,每行一步都要交租給過路錢。當「父幹」越來越重要,努力就顯得無用,普通家境的青年希望就越少。全球競爭加劇,工作更彈性更不穩定,不只是本港青年,更是全球青年面對的問題。我們跟上一代一樣,努力上進,只是生不逢時。


[1] 例如離婚或家暴

(本文已於2017年10月14日 香港電台節目《香港家書》發佈,本文為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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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01】香港01:習近平的一席話 值得林鄭深思 (1435)

  • 中共十九大開幕,習近平在宣讀政治報告時重申「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這句話值得香港官員深思。事實上,習近平在今年七月一日訪港期間,就曾言香港的房屋問題「比較突出」,這多少顯示其對梁振英的房屋政策並不滿意。今屆政府必須反思去屆政府的不足,讓市民得以安居。

習近平在十九大上代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作出報告。(新華社)

雄安新區試行政府主導建房 港府仍受制於地產商

「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背後的邏輯很簡單,就是讓房屋回歸使用價值。自去年3月以來,內地已有達 60 個城市推出樓市調控措施,其政策由「限購、限貨」加強到「限價、限售、限商」。舉例說,雄安新區保定新地的住房不但限價,而且規定 10 年內不得轉售,當地的工資標準更參照北京,回應社會安居樂業的需求。這些政策對於香港人來說或許過於激進,然而,這亦反映內地政府為解決問題,不惜建立新的政治常態。

另一邊廂,林鄭月娥在首份施政報告中交出來的房屋政策卻是令人失望。報告除了未有訂立降低樓價、增建公屋的目標外,其推出的公營房屋也是杯水車薪,難以滿足公屋輪候冊上逾27萬戶的需求,其一再強調置業主導,也未能夠回應市民以廉價租住房屋的訴求。林鄭月娥在房屋政策仍小修小補,表面上源於土地供應不足,然而,地產商手上囤積大量農地,政府本可以據《收回土地條例》收地建房,林鄭月娥卻將這把尚方寶劍束之高閣。

國家主席習近平表示,房屋不是用來炒。﹙視覺中國﹚

官商合作、勾結本可區分 林鄭不應蒙混過關

民間對官商勾結的指摘,並非無的放矢,許仕仁案就是箇中顯例。可惜,行政長官林鄭月娥面對民間質疑,卻形容這種說法「不良」,「令不同的主事官員均有擔心」。誠然,港府需要商界發展產業,兩者合作本非壞事,但港府必須防範政商過從甚密。

林鄭月娥強調會在興建基礎配套時,會提高商討過程的透明度。但這遠遠不夠,政府必須要改弦易轍,斷絕過往陋習,例如要再收緊官員離職退休轉職商界的限制,杜絕延後利益。再次,現時林鄭月娥主張以公私營合作的方式發展港人首置上車盤,惟補地價的制度並不透明,往往惹來官商勾結的質疑,若然林鄭月娥認為這種發展方式正確,何以一直不釐清補地價機制,讓公眾得悉地產商在項目中收獲多少利益?

林鄭月娥固非貪圖小利的官員,然而,這並不代表她對政商關係的理解正確。在施政報告中,林鄭月娥提及「特區政府一向是小規模政府,歷來都是依靠商界推動發展」,也就是將政府在社會的主導地位拱手相讓。無可否認,過去殖民地政府有官商共治的傳統,然而,這種學者稱之為「勾結共謀」的管治方式,卻帶來了種種積弊。

特首林鄭月娥強調政府「完全沒有放棄對於基層家庭住房的需要」,對與商界合作動輒被扣上「官商勾結」帽子感到擔心,認為要扭轉風氣。(李澤彤攝)

構建「親」、「清」新型政商關係 實為中港人民期盼

事實上,內地已然對政商關係有所警惕,在十八大以來,政府不斷抽出涉貪官員,另一邊廂,習近平在去年3月全國政協一個聯組會議發表講話,以「親」、「清」二字定義新型政商關係。親者,是指官員「坦蕩真誠同民營企業接觸交往」,「幫助解決實際困難」;對民營企業家要「積極主動同各級黨委和政府及部門多溝通多交流」。

比起「親」,更關鍵的是「清」,也就是官員與民營企業家的關係「要清白、純潔,不能有貪心私心,不能以權謀私,不能搞權錢交易」。民營企業家要「潔身自好,走正道,做到遵紀守法辦企業、光明正大搞經營」。內地最近更訂立了「政商關係29條」,其並不否認商界推動社會發展的角色,但同時也進一步釐清了商界角色。

林鄭月娥固然不需要將內地政策搬字過紙,惟這或多或少能夠給她一點啟示。尤其是房屋問題已是燃眉之急,試問有那一個為政者不渴望人民安居樂業?政府必須要當機立斷,改變一貫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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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李怡:世道人生:偽教徒 (2524)

■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林鄭被問到,她對那些為了土地公義、為了香港民主發展而被判刑的年輕人時,說自己每一日都為香港青年人祈禱,望他們成為自己期盼的公民。資料圖片

2014年傘運期間,美國國會舉行「香港民主前途」聽證會,彭定康受邀通過視像作證,他力撐雨傘運動,說香港未來必屬於黃之鋒這樣的年輕人,「這些孩子令我眼前一亮,他們勇敢地、端正地起來爭取,如果他們是我的孩子,我會感到非常驕傲」。
早兩天,以父母官自居的特首林鄭月娥,講起黃之鋒等年輕人,她說:「父母疼愛子女,但都有底線,父母會否鼓勵子女不讀書或吸毒?」以吸毒去形容為香港未來抗爭的年輕人。
這是前港督與今特首的分野,也是香港是否維持制度不變的證言。
在立法會答問大會上,林鄭被問到,她對那些為了土地公義、為了香港民主發展而被判刑的年輕人,她有甚麼感受,她覺得他們做錯了甚麼?
林鄭說:「我作為一個天主教徒,我每一日都為香港祈禱,特別為香港青年人祈禱,希望他們成為我對於青年人的期盼——有國家觀念、有香港情懷、有世界視野,以及是一個有公民意識、願意承擔的公民。」
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院長邢福增日前就林鄭這段談話撰文說,林鄭的重點在禱告內容,是希望香港年輕人「成為我對於青年人的期盼」,即有符合她「期盼」的國家觀念、香港情懷、世界視野、公民意識。邢福增問:「她是在一個怎樣的脈絡、座標或框架下去建構她的『期盼』?是黨國的標準?還是上主的國度與旨意?如果黨國的標準及她的『期盼』,與『上主的國度與旨意』有矛盾時,她是順服『黨國』還是順服天主?」
即使林鄭所順服的政權,也一定不會認同以無神論立黨立國的標準,會與「上主的國度與旨意」相同,否則就不會在大陸搞一套另類的三自教會也。
因此,林鄭期盼香港年輕人具有的國家觀念,是強拆教堂十字架引發護教衝突的國家,是習近平強調宗教必須「中國化」的國家,是成千上萬教徒受到迫害的國家。她所期盼的「香港情懷」,不是着眼於香港的自由與未來的青年一代的情懷,而是漸漸接受兩制價值觀被損毀、遵奉專權體制的香港情懷。她所指的「世界視野」,顯然不是國際社會近來對香港司法獨立的關注的視野。她所期盼的「公民意識」,絕非公民深深了解自己的權利,包括政治權利,有自主意識,明確自己對社有當家作主的責任,並努力推動自己可以參與的民主體制的建立,而不是甘心做奴隸的扭曲的所謂「公民」。
搬出天主教徒身份,是近年香港一些從政者的慣技,他們愛把自己的宗教信仰拿來炫耀,想以此證明自己「潔白無垢」,其中最愛騷教徒身份的是林鄭:「上帝叫我參選」、「天堂有我的位置,因為我做好事」,這些話讓真正信教者如袁天佑牧師不得不說:「返了教會不會變好人」。而不信教的網民就建議天堂已有位置的人趕快報到,不要讓那位置「丟空」太久。
香港人應守護自己心靈,使固有文明免遭踐踏;香港天主教徒應守護自己心靈,使天主教免遭視正義青年為毒犯的偽教徒污損。

周一至周五刊出

李怡
http://www.facebook.com/mrleey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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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01】白告:為入女拔,怪獸媽媽逼女兒放棄了什麼 (2463)

01博評-香港地
師傅麻煩你,先去接我個女先,然後去荃灣。

啱啱上車嘅女乘客講。兩站無問題,問題係你都要同我講去邊接你個女㗎……好多時都有乘客講話去醫院、去酒樓,可惜讀心術嘅技能,仲未有司機掌握得到。再一次問明準確地點之後,就出發去接人哋個女了。

我望望個鐘,都五點幾,問一問人哋呀媽:

咁遲先放學呀?

媽媽揮一揮手,好似撥走唔存在嘅蚊咁,輕輕鬆鬆咁答我:

放咗學好耐啦,去上興趣班啫,一陣你行獅子山嗰邊經大圍去城門隧道吖,咁樣快啲。

由源順圍咁樣行去城隧?遠就肯定遠咗,會唔會快咗真係好難講,但係乘客主動提供路線,咁就最理想啦。

趕住返屋企食飯呢?

唔係呀,趕住去上小提琴。

原來小朋友嘅興趣班仲未完,真係好多興趣。

去到目的地等咗唔夠三分鐘,小女孩已經現身,孭住好似裝咗籃球咁脹嘅書包,仲要拎住兩個不織布袋,拎一手仲抽住小提琴盒,分分鐘去旅行比返學更少嘢要帶。

一上車,小女孩已經語帶興奮咁同媽媽講話今日派咗作文,仲話進步到八十幾分。我以為「進步」已經好值得鼓勵,不過媽媽唔係咁諗:

八十幾分唔夠考女拔喎,你寫咗啲咩?比媽媽睇吓。

小女孩嘅興奮稍微減退,快手拎出作文比媽媽睇。

呢啲作文邊駛特登放入file呀,啲通告就亂咁塞。

媽媽嘅語氣本來唔太嚴厲,一秒之後我以為火山爆發:

澳洲?我講過呢啲題目要寫啲係人都知但係又特別嘅嘢㗎啦,點解唔寫威尼斯呀,咁我哋上次做咩要去呀?

小女孩上車時嘅興奮已經一掃而光,語帶哭音咁解釋,話威尼斯去過,老師話想佢哋寫啲未去過嘅地方喎。

老師話老師話,老師話無用㗎,有無分先?分數先重要呀。你去過咪話未去過囉,你寫歌劇院呢啲係人都諗到嘅,唔會高分㗎。

聽得出媽媽盡可能壓低心頭嘅怒意,然而嗰種恨鐵不成鋼嘅焦急,真係點壓都壓唔到。

你就考呈分試喇,唔可以任性㗎,知唔知?我哋學咁多嘢為咗咩呀?

入女拔。

咁先叻女㗎嘛,我哋點解要學小提琴呀?

入女拔。

簡簡單單嘅三個字,真係蘊含住無比嘅力量,就係因為呢三個字,本來已經無趣嘅作文要更加無趣,寫作時最大嘅考量唔係內容與文筆,而係分數同分數。功利主義延伸到小學,每一個興趣班都係一塊拼圖,去拼貼小朋友的人生,儘管多姿多彩,不過被社會嘅期望急促旋轉,再豐富嘅顏色都只會變為白色。

去到目的地附近,出出入入嘅都係小朋友,個個都孭住幾個袋,仲有啲抽住大畫板,有啲掛住網球拍,忽發奇想,成個商場都係啲興趣班、補習班,有無啲班係教家長點幫子女規劃燦爛人生呢?希望唔係個個小朋友都要出淚拔萃地成長吧……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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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見名家】群學書院:我們的價值觀,狹隘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 群學書院 (595)


看了一集電視訪談節目《親情》,說的是一個湖南成績優良的高中生,性格內向,喜歡哲學而不願聽從家長的意旨去考大學建築系,他放棄了考到一半的高考。回家後,家長、老師、同學,甚至心理醫生都說他有精神病,七年前離家出走,至今未歸。母親在電視上述說着自己對兒子的思念,希望這位失蹤的兒子能與她聯繫,並保證再不干預兒子以後的生活選擇。

這一事件確實發人深思,喜歡哲學而不願考大學,我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前面提到的西方國家,會不會有人認為這個孩子是精神不正常。而在中國,文化價值是如此的一元化,凡是與這種佔統治地位的人生價值態度不吻合的,人們就會把這種價值態度視為異類。人們無法理解:這個學生成績那麽好,放掉大學不考,不是精神病是什麽?這種一元價值觀,在「十年浩劫」那樣的極端時期是如此,在世俗化的今天同樣是如此。不同的只是價值觀的具體內容前後時代有所不同而己。

這種情況似乎自古就是如此。記得多年以前讀研究生時,我讀到過一部明代縣誌,其中記載,在元代中期,由於多年不行科舉取士,以致當地儒家的禮儀皆已失傳,而當地卻有一個鄉村紳士,事事處處依古禮行事,在當地傳為笑談。由於可見,在中國古代,也是一元的價值態度佔統治地位。

一個不能寬容特立獨行人生的態度的民族,是很難產生天才的。天才就是那些具有常人所沒有的思想與行事方式的人們。他們對於社會的意義在於,他們以全部的心思投入到自己的事業去,並經由這種超越來達到常人難以達到的境界。只有在那種境界中,才有可能發現常人難以發現的事物的本質。

這一件事令人深思,它也許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為什麽我們這個民族為什麽創造力不發達?為什麽我們的生活沒有豐富色彩?

人生追求的差異

不久以前,我們去看一位從美國回上海探親的朋友。這位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二十年前赴美國留學,他談到多年以來在美國生活,感觸最深的是,在美國的中國人,他們的生活追求,與西方人相比,有一個相當大的區別,那就是旅美中國人無論事業成功與否,無論屬於哪一個階層,似乎都非常重視物質生活方面的追求,只要中國人在一起,無論是台灣人、香港人、大陸人,還是多年旅居美國的華僑,都非常實際,講求生活的享受與安樂,中國人平時談話的內容不外乎是房子、汽車,在世俗生活的享受方面似乎有很強的從眾心理,不像西方人在人生追求方面那麽多元化。

在西方,確實有不少人只關心自己的物質生活,但也確實有為數不少的人在追求其他東西,例如有的人喜歡冒險,而在日常物質享受方面則相當隨便,有的人成了事業上的億萬富豪,但生活卻十分樸素,始終開一部普通的車子。他們對於別人以何種方式生活,追求什麽,物質生活得如何好,可以完全不在乎。每個人都以自我為中心,追求自己覺得值得追求的價值。

換言之,中國人的人生追求相對而言則十分單一,而且很在乎別人如何看自己,既然社會上以物質生活為中心,在從眾心理的支配下,人們也就自然會去擺闊,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成功。西方人的生活追求則比較多元化。甚至連日本人也比中國人生活價值的多元化追求方面,要豐富得多。

這位朋友提出的問題,實際上是一個文化問題,我覺得非常有意思。在人生目標追求上,中西文化所表現出來的反差,我過去也隱約感覺到了。就拿我所接觸到的文科研究生與大學生來說,就我多年教學所知而言,其中相當強烈地出於對本專業由衷的熱愛,而選擇這一專業的學生實在並不多。

還有人在讀哲學?

不久以前,我見到一位來上海開會的美國女教授。很多年前,我在南京大學讀研究生時,就與這位研究中國歷史的留學生成為好朋友。她現在在美國新英格蘭地區一所不太有名的大學任教,她說,她希望的是提早退休,這樣,她就可以有足夠多的時間,來自由地研究中國文化與歷史,因為她現在上課太忙了,最缺少自由支配的時間。她還說,她生活很簡樸,只要再積一些錢,提前退休以後的生活不會有問題。

這種把學術視為生活中最重要的價值追求的生活態度,在美國並非少見。在美國大學裏,人文學科的助理教職的收入並不那麽有吸引力,然而往往會有數十個博士或博士後,寧願不要去公司賺大錢,而要前來應聘,大學教職競爭非常激烈。

我曾向一位美國朋友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既然獲得一個大學文科教職是如此困難,為什麽在美國還是會有那麽多人選擇去讀文科學位呢?這位朋友告訴我,這是因為他們確實有志於哲學、歷史、文學與藝術專業,確實以此種學科當作為自己由衷的愛好,他們才會做出這種選擇。

而當下中國人的價值追求的單一化、同質化,我在日常生活中就有深切的體會。記得有一天晚上,我的自行車壞了,正在車攤修車時,放在車架上的一本《西方哲學史》的書名給一位路旁休息的中年人看到了,他好像是突然發現外星人似的驚訝地看着我,並自言自語地說:「哈!哲學!現在是什麽時代了,居然還有人在讀哲學!」

這件事至少可以說明兩點,一是這位市民周圍確實長期以來沒有人對於純粹屬於人文領域的事物有興趣,否則他不會把我看成異類,並如此真切地感到驚訝。其次,他非常自然地認為,所有的人都理應追求與他所追求的同樣的價值。他無法理解別人追求一種與他不同的價值是合理的、自然的。

《西方哲學史》封面(網上圖片)

他的表現正是他的人生態度的一種最自然的反應。我用這個例子只想以此來說明,中國人在人生價值方面,確實相當普遍地存在着一元化、板塊化、同質化現象,中國人的價值觀分化程度很低。用這個例子可以從反面來說明,什麽是特立獨行的生活態度。

再有一個例子是,去年七月我在舊金山矽谷參加了一個中國新僑民舉辦的家庭聚會。我滿以為這些旅居海外的朋友會由於我這位剛從國內的老鄉的到來,而問及有關中國的一些話題。然而在整個聚會中,人們談的只是各自如何賺錢,剛買不久的房子又漲價了,附近什麽地方的托兒所最便宜,等等。人們幾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一位中國大陸來客的存在。也根本沒有想到問問自己的故鄉有什麽新鮮有趣的事情,中國有什麽變化,中國有什麽問題,未來會怎麽樣。回來的路上,我對此十分感嘆,詢問帶我來參加這次聚會的朋友,這是為什麽,我的朋友一時也回答不上來,只是說,「這裏大多數中國人圈子談的都是這些。不談這些他們還有什麽可談的?」

懷着功利目來求神拜佛

為什麽會這樣?是由於中國人的國民性中缺乏超越性的價值追求?是由於中國文化中有問題?還是是一時的、過渡性的現象?

有人說,這是由於中國人長期以來太窮了,窮怕了。所以會以十倍的努力來追求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享有過的東西。因為人畢竟是有欲求的動物。

從古北新區訪友返回家後,我通過電話向我當年的一位中學老師談及這個問題,這位老師用傑克‧倫敦的一部小說裏的情節來說明這一點:當一個落水者在海水中被救起時,這個被救者會不自覺地把船上的水與食品偷偷藏到懷裏去。因為他在海水中實在渴怕了。正因為如此,這位老師認為,將來中國人富了以後,一切都會變的,人們的追求會多元化的。

但這種解釋卻不能說明,為什麽那些已經相當富裕的海外中國新僑民中產階層仍然如此強烈地追求實惠,在他們身上,似乎絲毫看不出有什麽新的價值觀出現的跡象。

有人說這與中國文化中缺乏宗教因素有關,這樣的解釋也有一定的道理。因為宗教對來世,對超越性的彼岸世界的追求與信仰,往往能培育人們超越功利的價值觀。中國人與其他民族相比,宗教心理確實是相對淡漠的。佛教並不是中國的國教,本土的道教與其他宗教相比其實也相當功利化,自古以來,包括歷史代帝王在內的相當多人們信此教的目的,也只是追求現世的長生,對來世與彼岸世界並沒有興趣。

在中國,人們即使信佛,也往往是懷着某種相當具體的功利的目的來求神拜佛的。一個結婚幾年沒有生兒子的中國人去觀世音像前燒幾柱香,與其說是出於對超然世界的追求,不如說是一種對神靈的賄賂,體現的恰恰是最功利的態度。一個缺乏彼岸觀念的國度裏,講求實惠、注重於現世的生活,務實而少幻想,便成為我們中國人的民族性品格。如今又處於一個商品世俗化成為潮流的時代,那麽,走向全民性的物質財富的追求也就自然而然了。

孔子特立獨行的人生態度

有人說,中國人的價值同質化這種現象與大一統的儒家價值有關,因為儒家文化與其他文化相比,例如與伊斯蘭文化、東正教文化與西方基督教文化相比,由於沒有宗教作為自己的形而上的存在基礎,儒家缺乏強烈的宗教情懷,缺乏超越功利的價值。深受儒家影響的中國文明,因而與其他文明相比,無疑是一種世俗化程度最高的文化。

然而,當我們追溯到孔子的思想中去時,卻會發現孔子恰恰是一個具有特立獨行的人生態度的人。孔子本人是有強烈的超越功利的價值追求的,例如他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在儒家先賢那裏,對形而上的道的信仰與追求是相當執着而且強烈的。「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一個像顏回那樣的有精神信仰的君子,會生活得相當充實並具有人格力量。

孔子從來對超功利的藝術與精神領域的追求看得遠比物質上的收獲更重要,他說過「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他還意識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在他看來,貴在自得之樂,一個人的追求才具有真正的動力。他對音樂的熱愛可以使他「三月不知肉味」的地步。在《論語》中,人們可以找到這方面的許多言論。

另一方面,孔子對「道」的追求又並沒有使他成為禁欲主義者,他從來沒有單純地拒絕過物質上的享受。他並沒有像後世的佛教徒那樣,一般意義上反對「富且貴」。他只是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無寧說,他主張在現世生活中,在追求崇高的超越性的「道」同時,仍然保持着一種有節制的世俗物質生活。這是一種相當樂觀的、積極向上的、既有精神追求又有物質享受的人生圖畫。一個以原典意義上的儒家作為安身立命的基礎的君子,他希求的是在精神與物質方面達到的平衡和諧狀態。

士紳文化的徹底消亡

這使我想到了我的祖父。直到六十代年初期過世,可以說他屬於中國最後一代的受儒家影響的老式讀書人。

根據家人的回憶與我小時候對他的依稀的記憶,他是一個樂天的老人,自命為「謔翁」,喜歡喝酒,喝得過量也會發酒瘋,對人非常善良。讀書甚勤,擁有萬卷藏書,購書成為生活中最大的愛好。每次發薪水就用來購書,購書之後往往是身無半文。反過來還要向子孫輩「借錢」。吃的則基本上是粗茶淡飯。高興時會眼淚縱橫。對子女又非常寬容,早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他就鼓勵自己的女兒(即我的姑媽)去讀易卜生的《傀儡家庭》,去追求自由戀愛,他從來不以自己的意志要求他人。朋友很多,見到別人有難總會盡力相助。

記得我小時候,哥哥笑話祖父填寫表格時把「宗教信仰」一欄填寫為「信仰儒教」,哥哥說,「儒家怎麽能算是宗教呢!」現在想來,祖父正是在精神上最接近於孔子原本意義上的那種儒者了。他對他所理解的「道」的誠摯信仰,與對現世生活的熱愛、對現世價值的享受有機地結合到一起,並達到和諧的地步。他從來沒有壓抑自己的個性,用「發舒」這兩個字來形容這位謔翁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他的這種自由舒展的個性與他的人生意義的追求結合到一起,形成一種樂天的生活態度與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態度的意義就在於,對天道的尊崇,使一個人可以擺脫那種單純的物質金錢的追求,而對現世人生的熱愛與樂天的態度,又使人不至於變成「道」的殉葬者而不自知。

我想,這種和諧的生活,可以產生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自由的人格,一種不是刻意包裹與修飾自己,以迎合世俗生活的人生風格。一種有着豐富的精神追求的,達到「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的人生境界。可惜這一種類型的儒者與我們之間已經出現無法接合的斷層。

巴金《家》裏的那個士紳老家長的形象實際上是被高度符號化了,自五四以來,幾乎就成為中國舊家長制度的象徵。其實,中國士紳階層本身在外部文化的衝擊下也處於轉化過程中,分化出不同的類型。士紳中的專制家長當然不在少數,但並不是沒有其他類型。

可惜的是,這種自然的轉化由於種種因素而在中國沒有實現。二十世紀以來,士紳文化終於徹底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了革命特色的農民文化。而農民不得不為稻梁謀的生活處境,使這種文化注定具有相當實用性與功利性特質。當然,這一點肯定不能解釋我們提出的問題的全部,但也許可以解釋部分。

記得我小時候,哥哥笑話祖父填寫表格時把「宗教信仰」一欄填寫為「信仰儒教」,哥哥說,「儒家怎麽能算是宗教呢!」(亞新社)

缺少對人生的浪漫主義態度

在當今時代,一個沒有被超越性的宗教終極關懷浸潤的民族,一個缺乏精神自主性價值的民族,一個長期受僵化甚至異化了的制度與律則支配,而並不理解自由主體性的民族,在市場化、電視文化的影響下,從意識形態的教義中脫逸出來的思想解放的衝動消失以後,只能導致人文精神的缺乏,對超然的、超越功利的審美追求的缺乏,務實的傳統品格傳承下來,也只有逐利一途。

其實,我們現代中國人中並不是沒有特立獨行的人,每一個民族的文化中總有一些超越性價值的因子,只是我們沒有去發掘它們。

我們歷史中有過屈原的浩渺無涯的想像力,有過《史記》中的豫讓那種充滿悲劇性格的俠義英雄,有過竹林七賢的真瀟灑,有過李白的真浪漫。只是這些文化因子在宋元以後逐漸消失了,消失在金榜題名與洞房花燭的世俗追求之中了,或者說逐漸處於休眠狀態了。

我們當代很多人至少在理論上對價值多元化還是肯定的,但這也許主要還是受惠於西方文化中的那些「超越性價值」的影響與啟發,而不是來源於對自己文化中被我們已經遺忘了的文化基因的回歸。希臘文化中的普羅米修斯,西方人的那種「無止境的追求」的浮士德精神,愛因斯坦推崇的「熱愛是最好的老師」以及那種「孩子般的」「對宇宙秩序超功利的好奇心」,約翰‧克利斯朵夫式的英雄主義,美國小說中的海鷗喬納森‧利文斯頓,對「飛得盡善盡美就是天堂」的那種人生理解,都曾在不同時期給我們中國知識分子以超越功利的審美主義與浪漫主義的人生啟示。

中國人什麽都不缺,智慧、毅力、勤勉、奮發、這些東西都有,缺少的就是一種對人生的浪漫主義態度。如果我們能從原典儒家的思想精華中汲取更多的養份,並把它與我們從西方文明中擷取的超功利的價值精華結合起來。我們也許可望獲得一種更為豐富、更富有激情、更具有色彩的生活。

事實上,有沒有這種多元化的生活態度與人生哲學,有沒有對生活本身的富於詩情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將決定我們生活方式的豐度與深度,決定這個民族對人類的文明是否能提供更多的具有原創性的東西。決定我們的生命有沒有一種立體感,一個終日在手機和電腦旁的看「會動的圖畫」的兩腳動物是不會有原創性的。

原刊於群學書院微信平台,本社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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