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1-01

蔡子強:政府應考慮開放名單法

【明報】‘程介南事件’帶來的其中一個餘波,便是公眾赫然發現,在現行選舉制度下,當一個候選人出了問題,他不但不可以退選,選民連繞過這位候選人,改為挑選同一張名單上其他候選人之機會也沒有。即使民建聯有意‘壯士斷臂’或‘棄程保蔡’,亦根本無從入手。

其實早於兩年前,在特區政府首次為立法會選舉引入比例代表制時,筆者早已建議可以考慮採用‘開放名單法’,並在九八年五月二十五日本版作出過推介,如果特區政府予以採納,今天進退維谷的局面便不會出現。

現行制度政黨操控排名

現時本港所採用的比例代表制,是所謂‘封閉名單法’,即選民只能投票給整份名單,而不能就名單中不同候選人間作出選擇取捨。於是,究竟是哪些候選人才可獲分配一份名單中業已贏得的議席,便得視乎他們在名單中排列次序的先後,如果名單只得一席,便由名單排名首位的候選人獨佔,其他人無從置喙。但問題是名單中候選人的排名次序,現時卻是由各大政黨自己內部操生殺大權的,選民縱使不滿,亦難以改變名單中候選人的當選順序。於是比例代表制亦往往被人批評為縱容了政黨太多的控制空間,剝奪了選民的選擇權。

例如在今次的‘程介南事件’中,一些民建聯的支持者,可能因為程的誠信問題而不想投他一票,反而希望改為支持同一張名單上其他的候選人,如排名第二的蔡素玉,但在現時僵化的制度下,必須等到程當選後,蔡才有機會,選民不能繞過程介南而把票投給蔡素玉。即使從政黨的立場出發,它亦往往成了僵化制度下的受害者,例如民建聯主席曾鈺成在接受報章訪問時便坦言,假如法例容許,該黨會考慮更換港島區候選人,現時最適合的人選已不再是程介南,如今只是‘頂硬上’。

另一方面,這種封閉名單法,亦會導致政黨內部不同黨員,因爭奪名單排名先後位置而出現紛爭。有關例子在近兩屆選舉可謂屢見不鮮,今屆更出現‘阿牛’曾健成脫黨參選的例子。

其實如果政府肯多參考海外國家的經驗,便不難發覺有起碼十個以上國家,如芬蘭﹑比利時﹑荷蘭﹑瑞士等,即使採用了比例代表制,但也可以容許選民選人,而非純粹選名單或選黨,減低政黨的操縱,增加選民的自由。現把它們的一些改良方法分別簡介如下。

改變制度真實反映民意

第一類,改變較為溫和的,便是只在名單投票制基礎上稍稍作出改良的所謂‘局部圈選法’(preferentiallistmethod)。與封閉名單法不同,在局部圈選法下,選民可以在所投名單上芸芸眾多候選人當中圈選一位或以上,顯示自己最為支持的人選。最後在點票完畢,各名單獲分配議席後,便由每份名單中獲支持最多的那些候選人,依次分配該份名單所應得的議席名額,而不是由政黨的推薦順序決定。但另外也有一些比例代表制之變種,改變得較為根本,容許選民以個別候選人而非政黨作為投票基礎,除了較為複雜的‘單一可轉移票制’外,還有另外兩類,現介紹如下﹕

第二類,便是在瑞士及盧森堡採用的‘混合圈選法’(Panachage)。在混合圈選法下,雖然各政黨在選舉中依舊會提出自己的提名名單,但選民卻不是投整份名單的票,而是投名單內個別候選人的票。每位選民可以擁有與選區議席數目相同的票數,他可以將選票投給來自相同或不同政黨的候選人,亦可以對同一位候選人最多投兩票。而這些票亦會自動轉化成該些候選人所屬政黨的支持票。最後,與局部圈選法一樣,在點票完畢,各名單獲分配議席後,便由每份名單中獲支持最多的那些候選人,依次分配該份名單所應得的議席名額,而不是由政黨的推薦順序決定。

第三類,最為簡單的,便是所謂‘芬蘭模式’,也是筆者曾向特區政府作出推介的選擇。在芬蘭模式下,選民可以把自己的一票投給任何一位候選人,而這一票亦會自動轉化成該名候選人所屬政黨或名單的支持票。於是投票結束後,每份參選名單,也一樣可以按此簡單計算出其總得票數。接著便再按此分配議席,當各名單獲分配議席後,便由每份名單中獲最多選票支持的那些候選人,依次分配該份名單所應得的議席名額,而不是由政黨的推薦順序來決定。如以香港島民建聯作為一個假設例子,程介南取得四百票,蔡素玉取得一千票,孫啟昌取得三百票,鍾樹根取得二百票,楊位款取得一百票,那麼民建聯該區的參選名單便共可取得二千票,如果只獲分配一個議席的話,便由票數最高的蔡素玉獲得,而非黨內決定名單排名第一的程介南。

維護選民權利政府有責

在這個模式下,如果民建聯及程介南需要還公眾一個交代,亦只需要呼籲公眾把選票投給蔡素玉便可,不用弄得像如今般進退維谷﹔同樣道理,在這個模式下,阿牛與民主黨的紛爭,亦可交由選民作出裁決,看看選民支持阿牛抑或是其他黨員當議員,相信無論結果如何,落敗者亦會心服口服﹑無話可說,不用鬧至現時退黨那麼僵。

上星期日的《明報》社論,亦作出了類似建議。反而選舉管理委員會主席胡國興周二在一個電台節目中,批評如果選舉制度作出如斯改動,將出現技術上的困難,因為選票將變得過大。筆者得悉後真的感到有點諷剌,如果純粹因為在選票的印刷及設計上懶得動腦筋,而不惜犧牲選民政治上的選擇權,這無疑是捨本逐末之舉。其實選舉制度的取捨,是特區政府及立法會的職責所在,選管會實在毋須為此多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