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25

蔡子強:金管局談聯匯須慎言


【明報】金管局總裁任志剛提出,萬一預算案缺乏社會支持或欠缺公信力,可能會引致「利率震盪」。本報今日特刊出學者蔡子強從社會科學角度分析的文章,評論任志剛此番言論可能屬「自我實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prophecy),令本來未必發生的危機實現。

本版明日將刊出中大經濟系主任宋恩榮及惠譽國際評級機構董事劉曙明的專訪,兩人從經濟及市場角度分析事件,並對利率震盪說意見一正一反。──編者

在社會科學裏,有一套理論稱為「自我實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prophecy),它說,一套理論被提出,預言某些事情會發生,無論其正確與否,只要這理論夠權威及令足夠多的人知道,公眾因此真的如此相信,結果人們對事態發展的期望,便反過來令他們調整自己的行為,令事件最後真的一如預言般發生。

若以日常用語來說,即「講得太多,唔都變成講到」。

聯匯信心受位高者影響

典型的例子是股票買賣。「開戰將令股市大瀉」這理論是否有根據,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人都如此相信,並在開戰時「驚死蝕底」搶先沽售,預言便會成真。所以愈出名的股評家,因在市場上有愈多的追隨者,他「貼」中股票的機會亦愈大。

最近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公開提出,萬一預算案缺乏社會支持,將觸發金融風險,引來「利率震盪」,衝擊聯匯。

這番言論惹來議論紛紛,但問題重點是,這番言論的客觀可能效果,有著前述「自我實現的預言」之影子。

貨幣問題很多時都是信心問題,若人們對貨幣失信心,爭相拋售,金融風暴便會爆發。同樣,在港人已成驚弓之鳥的今天,其對聯匯的信心,很受一些位高權重人士的敏感行為及言論所影響。

如果市民有「連任總都話有問題」這印象,那便大事不妙。當然任總會說他並無把問題說得如此嚴重,但國際炒家最擅長把你的說話「加鹽加醋」,剪裁成適合用來炒作的藉口。

又如我的一位朋友鄭毓盛撰文說,那些想衝擊港元的炒家,可能一直虎視眈眈,問題只是怎樣協同其它炒家一起行動,他們或許只是在等待一個壞消息,一個共同行動的訊號,現在任總卻鄭重提醒他們這訊號是什麼,投機者詮釋訊息的成本大為降低,更易協同彼此的行動。

如果你說梁錦松是迫於無奈,為了說服公眾接受加稅,為了說服公僕接受減薪,不得不談財赤的負面效果,那麼任志剛便大可不必,更何人們很易把任總與聯匯掛,因此他的言論及一舉一動要較阿松的更為敏感。

本來市民以至一眾基金,也未必如此警覺到財赤與聯匯的關係,但經任總如此煞有介事地一講,那麼他們很可能便會更加金精火眼地,緊盯住3月5日公布的預算,並順著任總預言的方向來作行動,一場「自我實現式」之金融風暴便會在蘊釀之中,官員不能不警覺。

拿捏分寸考驗智慧

如何在說服公眾財赤的負面效果之餘,不會觸發這場「自我實現式」金融風暴,當中如何拿捏分寸,十分考驗高官的政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