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04

蔡子強:人民不會忘記


【明報】六四14周年

14年後的今天,有些人因為利慾薰心,而說出一大堆什麼六四時廣場沒有丟過半條人命、六四是由外國勢力所操控、六四對錯應交由歷史作出判斷等廢話

但我相信,不單止我不會忘記,人民也不會忘記。

海明威說過:「你可以殺死一個人,但卻不能毀滅他。」我想,當權者可以奪走一班人的性命,但卻絕不可以把他們的一生,以及歷史,一筆抹掉。

人民不會忘記。

我永遠記得那一晚

5月20日零晨,李鵬宣布戒嚴,同一時間調動大批軍隊到天安門廣場,企圖清場,鎮壓學生。耽在大學學生會的我,頓感悲憤交集,與身邊幾個業已熱血沸騰的同學,即刻動身,走遍中大山上山下,拿著「大聲公」,到每幢宿舍呼籲同學下來,過海到跑馬地新華社門外抗議。

當時已是12點幾,有同學已經進入夢鄉,仍未入睡的,則多是在「開夜車」,準備緊接而來的考試。但那一刻,沒有同學怪責我們深宵擾人,相反,卻有過百同學走了下來,加入我們的行列。

那時尾班火車早已開出,我們唯有打電話上電台,呼籲司機大哥駕的士到中大門口,載我們過海到跑馬地新華社門外。結果,不消十數分鐘,中大門外真的出了長長之的士車龍,蔚為奇觀。

載我及另外幾位同學的一位司機大哥,當到達新華社門外後,堅決不肯收我們車錢,他說:「我都是中國人。」

當時新華社門外,已經聚集了一大群港大及其它大專院校的同學。那一晚橫風橫雨,每個人都濕透,但沒有人在乎,只顧聲嘶力竭地喊口號,直至清晨。

回到宿舍,洗了個熱水澡,睡了個覺,睡醒後,又再次走到維園集會。當天刮的是八號風球,卻有幾萬人聚集。我想那是絕大多數人第一次,也是一生人唯一一次,在八號風球狂風暴雨的情下,上街遊行。

大家都被狂風暴雨吹得東歪西倒,但卻絲毫沒有影響大家要遊行到新華社門外的決心。因為,大家實在無法按捺自己的激憤,實在壓抑不住要喊出「李鵬下台」的那一股衝動……

那一段激情的歲月,也可能是我以及很多朋友,人生中最真誠的歲月,個多兩個月間,我們幾乎隔幾天便上街,大家沒有任何功利計算,有的只是一腔義憤,有的只是一股對祖國的希望。

我們曾為英勇的北京市民以自己身體築成血肉長城抵擋軍車而深深感動過,也曾為未經證實,「李鵬已被趕下台」的流言狂喜及歡呼過,最後,也為六四當天的血腥鎮壓,而對祖國絕望過、痛哭過……

14年後的今天,有些人因為利慾薰心,而說出一大堆什麼六四時廣場沒有丟過半條人命、六四是由外國勢力所操控、六四對錯應交由歷史作出判斷等廢話。

但我相信,不單止我不會忘記,人民也不會忘記。

人類與強權鬥爭記憶與忘記的爭鬥

米蘭.昆德拉(MilanKundera)在小說《笑忘書》(TheBookofLaughterandForgetting)中曾這樣寫過:「人類與強權的爭鬥,其實也是一場記憶與忘記的爭鬥。

回顧過去兩千多年的歷史,我絕對相信,人類的歷史發展,或快或慢,或早或遲,都會朝向理性及文明的方向發展。

我堅信六四必然有被平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