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23

蔡子強:後七一政治新生代


【明報】如果對於三、四十歲中生代來說,最記得的是「六四」;那麼對於二十歲新生代來說,將來最會記得的,一定是「七一」。

今次七一大遊行,筆者參與時的一個實地觀察,便是當中突然出現了很多二十歲左右的年青人,都是些新面孔,而非慣常的示威常客。他們三、五成群,吹起口哨,打著拍子,唱著歌曲,甚至拿起樂器,大鑼大鼓,在人群中歡樂地前進。

他們在電視熒光幕上最搶鏡的一幕,當然是遊行完畢,留在中環的勁歌熱舞。

六四,對於他們來說是遙遠的,十四年前,即使他們有份參與遊行,但大都是父母親扶老攜幼下的結果,而不是自己作主動。六四,對於他們來說,就如書本上的歷史,就像我們從書本上認識國民黨鎮壓學生,又或者毛澤東發動文化大革命一樣,都是缺乏感覺的。

但今次七一,情就不同,那是他們自覺的選擇,是他們的集體記憶,也是他們 identity building (身分建構)的一部分。七一之後,他們的生命有所不同

正如一位青年向商台節目說出心聲:「今天是我二十五年來過得最有義意的一天,我星期六要考試,但仍決定上街去。下午,我跟幾位最好的朋友到百德新街吃午飯,全個茶餐廳內的人都穿了黑色衣服。之後,我們在恆隆中心滯留了很久,終於,我和我的朋友忍不住叫了三聲『過馬路!過馬路!過馬路!』想不到全場的人也和應,跟著一起喊,結果不出3 分鐘,警方便將關了一個小時的閘打開,讓巿民過馬路。……經過今次,我決定要好好地,原來生命可以充滿熱血!」

他們親身感受到,什麼是「人民力量」。這是任何公民教育課都做不到的。

他們唱的不是「老餅」及沉重的《獅子山下》、《國際歌》,而是改編了的《 IQ 博士》、張國榮的《 Monica 》(即那首網上風靡一時的《非典型肺柴》),當然通通都填上反董、反葉劉、反政府歌詞。

董特首以及劉兆佳,其實一直有一個思想上的盲點,就是他們認為一切民怨都是源於經濟低迷,只要經濟好轉,民怨就會事過境遷。但只要近距離看看這些後生仔,就不難發現,反董、反葉劉、反政府,已經成了他們之間很 trendy 的東西,尤其是以葉劉為代表,政府那種唯我獨尊,目中無人的霸道管治作風,更加激發了他們的反叛性格。

最受這些後生仔歡迎的政治人物是「長毛」,因為「長毛」代表反叛,代表永不妥協,就如他們喜歡 Beyond 的原因一樣,而且「長毛」已經自覺地轉了型,不再在遊行中高喊革命馬克思共盟的「不斷革命論」,而是在說倒董笑話,所以我認為「長毛」下次選舉必勝。

最受這些後生仔歡迎的遊行宣傳活動,則是賣些恥笑阿董、董太、葉劉的T 恤,而不是支聯會寫「揮春」。

過去的遊行,是激昂,甚至是悲情的;但他們的遊行,則是活潑及歡樂的。正如我的朋友葉根銓精警的一句:他們不會如司徒華般苦口苦面、憂國憂民;也不會如李卓人般聲嘶力竭、義無反顧;他們言笑晏晏,但卻雙眼有火。

本土民主運動並不能整天只是環繞「六四」、「中國干預」等課題,民主派不能再抱殘守缺。今天,香港民主運動若要再出發的話,我想也要進行生老交替,那些民主派四、五十歲中生代的「大哥」、「大姊」,必須騰出必要空間,讓那些二十世代的青年領袖及聲音探出頭來。

畢竟,我們絕難想像,「古版」的楊森和卿姊,會搖擺著身體,造出人浪,同後生仔一齊唱《非典型廢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