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0-28

蔡子強:別將宋美齡神化


【明報】幾年前,香港一套電影《宋家皇朝》用以下一句話來為電影宣傳:「宋家三姊妹,一個愛權,一個愛錢,一個愛國。」當然,這是諷刺宋家三姊妹,大姊宋靄齡嫁了當時中國第一大財閥孔祥熙,妹妹宋美齡嫁了蔣介石,以及稱讚二姊宋慶齡嫁了國父孫中山。

不錯,這句話確能突出宋家三姊妹的戲劇性命運,但卻對歷史作了重大扭曲,這其實頗能反映港人對知識及歷史的淺薄及庸俗。

舉個例,我覺得宋家三姊妹中,權力慾最強的,恐怕反而是大姊靄齡,事實上,1927年4月蔣介石擅自清黨剿共,不單造成第一次國共分裂,亦令國民黨中央如汪精衛及胡漢民等人大為震怒,導至所謂「寧漢分裂」,蔣被迫下野。正當蔣經歷人生最低點時,就是由宋靄齡一力促成蔣、宋兩家聯姻,游說妹妹下嫁、三弟宋子文(當時武漢國民政府的財政部長)投蔣,以及策動上海資本家以財政支持蔣介石東山再起。

宋靄齡 權力慾最強

其實,這也是宋家在中國近化史上最重要的角色:幫助當時仍是國民黨「非主流派」的蔣介石東山再起,把孫中山兩位接班人汪精衛及胡漢民取而代之,另一方面,亦奠下了蔣政權與江浙財團的緊密關係,決定了政權的階級本質,以及因而中國隨後20多年的走向和命運。

宋美齡不錯是一個人物,西安事變中她表現出的冷靜沉和指揮若定,力阻蔣身邊一眾不懷好意的虎狼之將揮兵進攻及轟炸西安,間接發動政變,以及隻身飛赴西安,深入虎穴,與張學良談判,比起今天那些八面玲瓏的第一夫人如希拉莉及彭雪玲,都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我們亦不應把她的故事神化。

近幾天本地大部分傳媒的報道及評論,都集中環繞宋美齡二次大戰期間,即1943年訪美之行的風光,流露出非凡的政治魅力,作為第一位在美國國會發表演說的東方女性,她以一口流利的英語,呼籲美國軍援正在抗日、水深火熱的中國,當時國會議員站立熱烈鼓掌4分鐘,《時代》周刊把她用作封面人物,都為人津津樂道

為一個年代劃上句號

但近日較少人提到,1948年底,宋美齡其實有第二次訪美的政治之旅,當時國共內戰正急轉直下,國民黨正面臨淮海大戰的慘敗,蔣介石過去幾年的剛愎自用、專橫跋扈,令白宮十分厭惡,此行甚至不予官方接待,比起5年前的抗日英雄之旅,可說是天壤雲泥。

她向杜魯門提出的3項要求,即援華聲明、派遣高級軍官及增加軍援,杜魯門根本不屑一顧。當時的中國駐美大使顧維鈞後來回憶,此行何止沒有成就,簡直是災難性的失敗。

宋美齡是同一個宋美齡,不同的只是國際政治氣候之轉變。一位優雅、被迫害的女姓,有助掀起美國人的同情心和英雄主義,令他們更加堅決、義無反顧地投身一場反法西斯主義的戰爭,這完全符合白宮的利益。從中可見,始終是形勢比人強,宋美齡1943年訪美時的風光,也只不過是時代的產物而已。

訪美風光 時代的產物

過去十年,台灣那邊廂,先有蔣緯國、後有張學良;至於中國這邊廂,則有鄧小平、徐向前、聶榮臻等等,一位一位的辭世。民國年代,國共雙方風雲際會,那些叱吒風雲的人物,隨最後一個宋美齡也逝世,終於完全告別舞台,一個年代也劃上了完全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