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06

沈旭暉:華盛頓密謀「梵蒂岡化」﹖

【明報-咫尺地球】布殊連任以來,改造世界的「泛中東及北非計劃」進展神速,阿拉伯各國紛紛自我改造,被視為「新布殊主義」小陽春。這已不再是區區主權國家的單邊外交---美國右翼勢力復興的終極理想,似乎是要把美國「梵蒂岡化」。

主權國家暨超國家組織

什麼是梵蒂岡化?根據教宗庇奧十一世和意大利獨裁者墨索里尼在1929年簽訂的《拉特朗協定》(Lateran Pact),教廷控制的0.44平方公里土地正式成為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人口就是境內千人,以教宗為國家元首,能與世界各國建立外交關係(稱為協約 Concordat),是為今天的梵蒂岡國。同時教宗依然保存天主教會總領袖這個「超國家組織」總舵主身分,有責任管理各國天主教區及對教徒發布包羅萬有的宗教文告。不少以天主教為國教的獨立國家都上繳部分權力予當地教會,例如意大利承認天主教法高於本國婚姻法、又讓教會掌控教育制度,南美國家則普遍讓教會參與社福政策。

梵蒂岡有了雙重身分,才能發揮主權國家不能承擔的責任。前美國總統列根亦要與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結盟終結「邪惡帝國」,就是為了讓教宗出面關注祖國波蘭的人權狀、支援東歐地下教會的和平運動,因為根據美蘇1975年簽訂的《赫爾辛基條約》,華府已承諾放棄對共產陣營的「說三道四權」,只能讓它們自行成立人權關注組。

這自然不是20世紀新思維:自從教宗史提芬二世在公元八世紀接受法蘭克國王矮子丕平的土地餽贈,歷任教宗直轄今日意大利大部分領土為「教皇國」(Papal States),時而直接以國家身分參與國際事務乃至作戰,時而以宗教身分「粗暴干涉各國內政」。

新保守主義與新基督主義

今日美國新保守主義的「新」,就是拋棄了舊保守主義的自我孤立,容許國家機器在行使「天賦義務」方面擴大職能(所以列根的「小政府」同時也是軍費超支的政府),改採國際干涉主義,深信美國霸權對國內國外都有利無害。新保守主義另一特色是與新基督運動合流,這個「新」運動亦與從前閉關靜修的作風、1910年發行《基督基本教義》小冊子的宗教論戰不同,強調對社會直接參與,將宗教由私人領域延伸至公共領域,不但根據聖經演繹婚姻、社會道德、生物科技等政策,亦提倡電影常見的「家庭教師制」取代世俗化學校,甚至讓南部福音教會直接捲入政黨政治,變成布殊連任的地方樁腳。

敵基督還是新基督?

兩「新」合二為一,就是右派智庫「美國新世紀計劃」的指導思想。一方面,部分右派只關注如何延續美國霸權;另一方面,部分右派確是虔誠教徒,相信美國特殊主義(American Exceptionalism),認為他們的國家作為上帝選擇的新大陸,有道德責任關注人類福祉,不應受國際主權甚至是內部憲法局限。結果美國外交愈來愈愛使用來自天庭的語言,把華府推動「國際民主過渡」的國策和基督教的跨境道德熱情聯成一氣,希望從梵蒂岡接手部分道德權力。

據報教宗擔心布殊就是聖經預言的「敵基督」(Anti-Christ),對美國現在的「第四波」民主化大有保留,這卻讓華府在相關議題得到上帝獨家旨意。當然美國不可能推出人格化的「新保守主義老祖」到台前接受朝拜,但是快將成立的「民主與過渡委員會」大有潛力化身成超國家組織,以道德語言公然與各國「進步力量」結成教宗和教區那樣(表面上)非政治化的層級關係。

華盛頓「梵蒂岡化」,不但可輔助美國這個主權國家應付國際多邊主義(例如舊歐洲)和新興國家(例如中國)的挑戰,更能藉此應付主權之上(聯合國)和之下 (恐怖主義)的全球化挑戰,讓USA(美國)同時成為一個NSA(Non-state Actor,非政府組織),好比特首老人榮升國家領導人,是「四、五個大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