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07

沈旭暉:1906年大選對貝理雅的啟示

【明報-咫尺地球】戴卓爾夫人第三次連任時舉起三根玉指,宣告那是戴卓爾主義時代。可惜貝理雅(相關新聞 - 網站)第三次連任卻不能代表工黨的時代,英國政治光譜已面臨推倒重來。

自由黨忽然崩潰之謎

百年前的1906年,英國舉行稱為「卡其大選」的國會選舉,自由黨的金寶班納文(Henry Campbell-Bannerman)贏得399席,開展最後一個自由朝代(1906-1922)。這個自由黨就是現在自由民主黨前身,19世紀初稱為輝格黨(Whig Party),創始政綱是縮減王權、擴大國會職能,曾在英國民主化和推動「五大改革法案」扮演關鍵角色。名相格雷斯頓(William Gladstone)四任首相,前後在位14年,是為自由黨全盛期。

諷刺的是自中產和工人階級獲得投票權後,普選不再是議題,自由黨失去原來定位,改革被評為「小恩小惠」,被迫愈來愈左傾來爭取工會支持。但自由黨的創黨理念是自由主義,始終不能成為傾向社會民主的工人寵兒,故才有工黨1900年的成立。

格雷斯頓下台後,自由黨積弱多年,1906年金寶班納文大比數當選,其實是一大冒險﹕他把自由經濟上升為跨黨派政綱,希望吸納保守黨支持者,同時與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結盟。但1910年開始,自由黨的票數根本不足以組閣,愈來愈依賴「愛獨」人士,乃至逐漸為後者控制,南愛爾蘭最終求仁得仁。一次大戰爆發後,政府變成聯合政府,一代名相勞萊喬治(Lloyd George)亦逐漸淪為保守黨傀儡。自由黨欲成為「全民黨」而不能,根基反被不斷蠶食,終在1922年大選被保守黨和工黨左右夾攻,全軍覆沒。邱吉爾原是自由黨員,也是在那時改投保守黨。

曼徹斯特的徵兆

貝理雅早已開宗明義與「舊工黨」劃清界線,奉行戴卓爾主義,強調以市場規律提高社會公義效率,並通過黨內改革邊緣化工會的影響,令「新工黨」逐步變成中產黨。據貝理雅自己的著作,他設計第三道路除了是驗證「公義和理性的並存」,也是參考了1945年工黨艾德禮取代邱吉爾的歷史經驗,認為那是工黨最輝煌的片刻歷史,因那時的工黨是「人民黨」。今天學界對這條第三道路有不同批評,但事實上保守黨和自民黨都加以仿傚。保守黨居然同意設立最低工資,自民黨一度銳意吸納綠黨,都是打破二元對立的持續步伐。

這次選舉毫無懸念,但卻出現了一些指標性數字。曼徹斯特除了有曼聯(相關新聞 - 網站)和曼城、費爵爺和奇雲基謹,也一直是工黨根據地,馬克思專門挑選該城作為觀察工人階級被剝削的樣板。這次曼城Withington選區居然落入自民黨,同城其他三個選區的自民黨候選人也出現平均10%的得票升幅,反映傳統階級根據地已不可靠。自民黨證實了同時取悅城鄉的能力,政治版圖的結構性變革已經出現。

自由民主黨捲土重來﹖

正如百年前的自由黨成功蘊藏危機,工黨「全民化」後的社會公義道德高地亦逐漸被自民黨奪取。貝理雅在出兵伊拉克一役與保守黨結盟,更催生自民黨和工黨左翼的策略性同盟。若階級在21世紀不再成議題,工黨的存在價值其實相當模糊,它的「黨性」愈來愈弱,舻近百年前自由黨的迴光反照。候任首相白高敦曾提出放棄右傾思想,就是希望將遊戲放回「正常」規則內。

自民黨有被邊緣化的歷史經歷,看清這是百年一遇的翻身契機,近年成為負責設定議題的玩家,就是希望找尋重新組合政治力量的竅門。它一方面提出多年前工黨的經濟口號,希望將工黨推向右翼、視保守黨為邊緣化的「極右」﹔另也靠反戰獲得來自兩大黨的新票源,嘗試以外交重劃左中右。保守黨也有類似策略,就是等公投歐元和歐洲憲法的一刻,引導疑歐思維,重建二元政治。學術界亦趁這時機重提簡單多數制對兩大黨的輔助已不能與時並進,比例代表制更能反映現狀云云。

中日固然要以史為鑑,貝理雅何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