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10

沈旭暉:感恩節與布殊的印第安危機

【明報-咫尺地球】上周是美國感恩節假期,即美國人的「過年」。當地留學生都有感恩節外遊的經歷,也大多對節日起源有所聞﹕相傳 1620年,美國人的祖先英國清教徒抵達麻省,缺水缺糧、水土不服,全賴印第安人教他們種植打魚為生,新移民也懂得對原住民「感恩」。經過白人屠殺印第安人,「恩人」所剩無幾,今天只佔美國人口1% ,「感恩節」因而被稱為原住民的「不感恩節」,印第安人成為美國政治邊緣生物。但在高度二元對立的今日美國,印第安人也泛政治化起來,大多團結在民主黨身邊。除民主黨傳統上獲少數族裔支持(不過拉丁裔選民在上次大選已傾向布殊(相關新聞 - 網站)),共和黨執政後也多次開罪印第安人,我們應從中閱讀美國政局的複雜。

《印第安人賭博管理法》

印第安人最不滿的是共和黨加州州長阿諾舒華辛力加的稅收政策,這涉及美國法律一道著名的灰色地帶。歷史上,美國侵奪原住民土地的過程以「條約」方式和印第安人確立關係,印第安保護區都是「美國境內的主權單位」。有了這背景,最高法院1987年判印第安保護區可自行興建賭場、不受所屬州政府監管(毋須繳稅),就含有向印第安人補過的意味。阿諾接手的加州財赤嚴重,認為唯一出路就是向印第安賭場徵稅,印第安人以賭場收入支助民主黨人則被指賄賂。爭議加強了印第安人的政治意識,也讓有心人發現原來印第安人能發揮與人口比例不相符的影響力。

《變臉中的印第安人》

事實上,誰是印第安人已難以定義,台灣記者陳佩周親身考察,著有《變臉中的印第安人》一書,作了生動描寫。和中國近年出現大量漢族爭認少數民族、以符合「下(鄉)留(學)無(黨派)知(識分子)少(數民族)女(性)」容易上位的國情一樣,有了賭場一類經濟利益,美國愈來愈多人盼歸化成印第安人一夜暴發,紛紛翻查族譜,不少「新印第安人」連族名也不懂發音。部分印第安人對大量「新同胞」出現、對族人淪為旅遊景點,都無可奈何。例如有一間Fred Harvey Company專門負責「打造」西南印第安文化來製造商機,不少印第安保護區已徹頭徹尾「錦繡中華化」。在這情下,布殊提出「改革」旨在保護少數族裔的平權主義,取消印第安人入學時先天加上的20分,受到印第安人反對,儘管反對最激烈的其實是新歸化的那批人。

校園槍擊案的「印第安納粹主義」

較為純正、住在原居地的印第安長老,也對共和黨失信心。九一一後布殊政府雖大幅收緊移民政策,但其實並未有效打擊跨陸路邊境的非法移民,不少處於邊境的印第安保護區成為非法移民溫脇,治安愈來愈差,部落領袖多支持加派白人民兵巡邏。可以說布殊在強調國土安全的同時,並未對印第安安全作適當關注。最有指標性的案件出現於今年3月,明尼蘇達州印第安保護區發生校園槍擊案,17歲兇手殺死10人後自殺,死者全是印第安原住民,是近年同類案件死傷最嚴重的。但布殊不聞不問,同時為另一「大案」——女植物人應否拔喉,特意更改行程簽法律文件。更令印第安人擔心的是,兇手雖是族人,卻在網上自稱「新納粹主義的死亡天使」,把印第安文化的衰亡歸咎於非洲裔黑人文化入侵,認為要通過行使希特勒的「國家社會主義」重新武裝族人。這宗布殊不重視的案件和背後的意識形態,正是一些部落長老眼中的九一一和恐怖主義。

最著名的印第安歷史傳奇人物名叫「瘋馬」,他那雕刻於山上的巨型人頭已成為總統山一類的名勝,但其生平如何已經是言人人殊的謎。當布殊政府因上述原因受到印第安人政治非議,究竟是建基於民族主義、理想主義還是現實主義,在美國也和「瘋馬」一樣,成為各自表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