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06

蔡子強:民主黨新少壯派發難難成氣候


【明報】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

7年前,以陶君行和陳國樑為首的民主黨少壯派,曾經發起過一場「霜月政變」,挑戰黨內大權在握的主流派,亦即兩人口中的「張(文光)李(永達)楊(森)集團」。當時他們要求在黨內辯論三大路線問題,包括:街頭Vs議會路線;基層Vs跨階層定位;企硬Vs與中央溝通。雖然這場挑戰以失敗告終,陶、陳等人甚至退黨收場,但卻委實為香港社運和政黨發展帶來過一陣辯論。

7年後,輪到新少壯派范國威發難,直轟該黨主席李永達的「五宗罪」。有報道指他企圖「砌低主流派」,取而代之。但如果把兩次事件拿來相比,今次無疑較難獲得政壇中人以至公眾同情。無論骨子裏是否也只是權力鬥爭,但當年的少壯派起碼有「路線」和「意識形態」問題作為包裝,在道德上較具說服力。

反觀今次的所謂「五宗罪」,如「事先張揚選特首」、「原先不擬於訪粵期間提平反六四」、「政改方案初期態度曖昧」、「對張炳良入閣表現有失風度」和「政改方案一役犧牲第二而非第一梯隊利益」,都是「細眉細眼」的問題,牽涉程序和個人做事作風,多於大是大非或路線問題,給人印象是「捉小辮子」,又或「欲加之罪」,更易令人覺得是「爭上位」,赤裸裸的權力鬥爭,更難得到公眾同情。

並非大是大非路線問題 難獲公 眾同情

今次報章以斗大篇幅來報道,相信與政改方案拉倒後,記者預設民主黨內第二梯隊必然為自己利益遭犧牲而意憤難平,因而藉故起動有關。簡單來說,這是記者期待中、「對號入座」的新聞。

或許民主黨黨內第二梯隊真的會有人為政改方案拉倒、自己利益遭犧牲而意憤難平,但問題是范國威卻難以高舉這面旗幟,成為他們的精神領袖,為的是他在政改一役中,立場其實較李永達等還要來得激進。所以今次新少壯派的發難,很難形成氣候。

其實,對於民主黨來說,短期內除了李永達之外,也難有另外可行的領袖人選。張文光無疑口才出眾,政治計算精密,但問題他不是「紅褲子」出身,未經直選洗禮,很難令地區議員「心服口服」,最後只會很快惹起新一輪挑戰。一向被稱為「民主黨大腦」的羅致光,毛病也是一樣。至於陳竟明,政治歷練更有待進一步磨練,問題只會比上述兩人嚴重。何俊仁無錯久經直選洗禮,但撇開他的「大頭蝦」冒失問題不談,他頭帶多頂帽子,包括支聯會、保釣、對日索償等,並全心投入這些民間社運,身分衝突的問題亦令他不宜當黨主席,而我所認識的何俊仁是不會為了當主席而犧牲這方面之承擔的。

無錯,李永達在公開說話時常常稍嫌輕佻,但他接任黨魁之後做的工作,很多值得正面肯定,例如他真的較以前願意聆聽黨內外其他人的意見,常常登門找人「傾偈」,學者和NGO等都是其常常拜訪之列。處於民主黨以至政治大氣候的轉型中,我想他也有夾在狹縫中的無奈。

問題的根本是,正如朋友劉細良所曾寫過,一個政黨需要兩類領袖,一種是魅力型,另一種則是組織型。兩者分工和互補不足。以往李柱銘是前者,談民主人權原則,談vision(願景),為人風趣、幽默、英語流利、充滿自信,是香港少有的政治領袖,但對黨內的管理卻沒有興趣,說實的也不知怎樣去管;至於楊森和李永達則是後者,重視戰術、計算,以及操作層面,但卻欠缺個人魅力。問題是李柱銘落任主席退居第二線後,楊森和李永達先後勉為其難地接任,結果民主黨便慢慢失去了作為領導泛民主派的能力及地位。

司徒華是少有兼具兩方面素質的領袖,但問題是已經垂垂老矣,正如他所寫的詩裏所明的志:「劍氣未闌驚髮白」。我想如果華叔年青20年,民主黨以至香港民主運動之命運,將會十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