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23

邵家臻:手機在思考

【都市日報-兵器譜】有時,要追求靈異經驗的話,方法之一就是接受香港傳媒的訪問。當你侃侃而談,一分鐘又一分鐘地過,待廿二分鐘之後,口開始有點累,喉頭亦有點乾涸,意見講得七七八八,掛線等待著明日見報的報章,但結果是,意見如泥牛入海,無影又無蹤。

是因為你說得太浮泛嗎?但過程中, 對方又似聽到有紋有路,還間中challenge你一句半句,要講服記者,道理才可以講下去;是水分太多嗎?可能是,但讀書人總想將「消費主義」的上文下理先說清楚,而不是「消費主義蠶害細路」,但成人的消費主義卻有他的善良主意而不在此列……於是一句話講成三句,時間長了,但希望可以梳理得較清楚,是錯嗎?抑或是我與傳媒水溝油?這個我沒有辦法。

記者預設了消費主義「必定」令細路迷失,電子世界「必定」叫細路玩物喪志,結果手機mp3成了細路界的必備品,就「必會」造成學習退步、用好多錢、和父母少了溝通的問題。我對於這種連串的「必然」有點保留,應該說是聽不明白這些「必然」的紋路,並提出消費主義其實可以有正面作用,例如是學習進步、用錢少些、多和父母溝通等……畢竟「消費」不是鐵板一塊的行為,一樣消費裡有百樣人,我們與其為「消費主義」一錘定音,不如思考一下消費在香港城市生態中是怎樣的一回事?

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經濟分析,當然會說消費是件重於泰山的事。是壞人對好人的一種催眠,而是好人將辛辛苦苦賺來的慘被壞人剝削的非人道行為,於是我們要小心消費、小心消費成主義,以及小心消費主義背後的無形之手。但文化主義的文化研究人則認為,消費只是件輕於鴻毛的小事。我們不應只thinking消費,還要thinking through消費;不只是問「消費了甚麼」,還要問「如何去消費」、「為何是這樣而不是那樣的消費」等問題。

這並不表示「消費到底是甚麼」或「消費為何帶來不公義」等問題不重要;只是這種叩問像是假設了消費有其固定不變的本質,卻無助我們回答「消費對我們產生甚麼效果」的問題。法國思想怪傑Jean Baudrillard以研究消費社會起家。深刻之處在於他指出我們所消費的,不是物質,而是符號;滿足感不是來自物質,而是「關係」 — 是人與人、人與社區、人與社會的關係。就是新簇簇買回來的電子新貨,不適用、不懂用、不耐用、不好用、不易用都好,它反正已告訴人家:物主是個怎樣的人,以完成I am what I buy的任務。報章全版報道「孩童迷失電子世界」,卻如泥牛入海,沒有發現到「孩童」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