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16

邵家臻:感動VS撼動

【都市日報-兵器譜】天星之火可燎原 — 姑勿論這是否只是運動的一種氣勢;抑或是對運動的過早、過於樂觀的亢奮;還是spin doctor祭起的一種道德恐慌的旗幟,這都不影響我的思索。因為在天星鐘樓所發生的「天下維鐘」運動中,僅僅的一句說話,已經夠我受了。

「回到最純樸的身體,以抵擋政府的粗暴」— 這是在運動開始時,activists在告全港市民書上的一句說話。它想闡明為何要以「較激的肢體語言」,來闖地盤、攔推土車,以最強力度叫停拆毀鐘樓的工程。結果如何是一回事,「回到最純樸的身體」來抗爭又是一回事。它是一陣蒼涼和一種道理。

在運動中,「回到最純樸的身體」可謂是last resort。當道理已經聽不下的時候,當溝通已成廢話的時候,人微言輕但幸好還有身體,於是連身體都豁出去,成為人牆人鏈人浪之類的東西。這算是無權者的大能(power of the powerless)的體現。雖然是陳腔一點,但現實形勢真是逼我們回到最純樸的身體之中,以抵擋政府的粗暴。

不過,身體是last resort之餘,也是所有體驗的最先一著。這便是「回到身體本身」的另一種道理,亦是我在「天星之火」之前已經聽過的類似說話。現象學要我們以平常心看事物,無預設、無條件的去直觀事物,讓事物不再重複受數學、幾何學等理性思維所扭曲,而能把事物本身意義顯明出來。

畢竟,一個人無非是個身體、心理相互交錯交融的個體。當Descartes提出「我思故我在」的理性思維時,他的論點無疑將身體和心理一分為二,認為身體不過是受心理所駕馭。身體只是思想的行為客體,受制臣服於心理,而所謂的「我思」,才是存在的首要條件。然而,問題是:沒有「我在」,何來「我思」?沒有「身體」,思想又何來形成。這種身心二元論的謬誤,在現象學中即被修正,進入了超越主客體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身體與心理是無法一分為二的,二者同為一個存在主體;二者交融共存,互為影響。

現象學學者Merleau-Ponty更提出感知意識的重要性。感知意識的來源必然來自身體主體的體驗。「體驗」的過程可以說是一種溝通互動的過程,我們正運用現象學自由想像的方法,將後天影響身體體驗與行為的思想習性先予以排除,單純的看我們的身體,並單純地體驗周遭事物,將束縛我們身體的思維與文化先存而不論起來,還原至我們的身體本身。

天星之火所召喚回來的,正是這一種「對身體的還原」— 他們正運用自己身體,將很多世故的tactic和見好即收的抗爭世故先行排除,單純地體驗周遭事物,將束縛身體的思維與文化先存而不論起來,還原至他們的身體本身,從而建立起那些在社會運動中久違了的感知意識。

正正因著這些感知意識,感動社群,撼動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