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2-15

邵家臻:Speaking Otherwise

【都市日報-兵器譜】對「我會做好呢份工」的調侃,像鐵路一樣長:我會鑽好呢個窿、我會整好八達通、我會測好呢個風、我會執番呢個鐘、我會隆好呢個胸、我會請你食檸檬、我會唱你?完鬆……諸如此類的文字遊戲,簡直天花亂墜,長賣長有。

不過,這種受到廣大市民歡迎的文字遊戲,究竟是否只是食字gag的幼稚遊戲,還是一種社會現象呢?是無中生有還是別有所指呢?是正讀正寫的正字問題,還是野貓式民間異議政治的舉措呢?

這種食字gag現象,不是今天才有的事。近十年八載,廣告創作的大橋往往都跟食字gag有關。例如退休,就被保險公司改寫為退.憂.優,當中意思呼之欲出;買了保險,有好的投資策略,退休後的生活就是優質生活,不然的話,只是憂心忡忡,臨老還要憂柴憂米。電視台的宮廷內鬥劇,又將《金枝玉葉》的華麗和優雅,逆寫成《金枝慾孽》,盡是權力傾軋和肉慾的微觀權力學。當然,《金枝慾孽》的成功處在於,使人家真的忘記《金枝玉葉》的本來意思和正讀正字。這種食字gag雖然長賣長有,但都曾經引來中文老師的詬病。老師總是正統的代言人,以正義化身的姿態,投訴「食字gag」遲早會令學生混淆正字與逆寫,結果令香港的中文水平下降、競爭力下降……云云。

不過,形勢比人強。今天的中文老師已經鮮有再提出類似的反響了。可能是發覺,食字gag之所以流行,不是因為廣告界的江郎才盡,而是食字gag的諷刺意味正中港人的脾胃,成為無能者的大能(power of the powerless)。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在02年發表了《香港觀眾眼中的諷刺性電視節目》研究報告書,它指出:(1) 諷刺性的電視節目明顯得到觀眾的認同;(2) 沒有證據顯示觀眾把事實與諷刺性的節目內容混淆;(3) 這類節目乘載了不少觀眾的真實情緒;(4) 觀眾有多元的觀賞動機,也重視作為觀眾應有的選擇權利;(5) 觀眾對監管與表達自由之間的矛盾,抱持十分謹慎的態度。研究結果提供了另類的港人政治參與論述。當我們以為港人不喜觀參與政治,只一味以參觀者的定位來「參觀」政治事件的同時,可會理解港人在政治口號、政治活動、時事節目中的調皮動靜,特別是那邊廂小撮人的青筋暴現,這邊廂另一撮人在以嬉笑替代怒罵,其實都是諷刺現實政治的醜相。

愈是無能無可奈何,愈多調侃嬉笑耍樂。九七「慶回歸」,被玩成「回歸」,就是逆寫回歸情緒的經典示範;而「我會做好呢份工」,被玩成「我要反抗個衰公」就是種decentering的策略:你講選舉小圈子,我講我的家庭生活狀況。這種speaking otherwise的語言策略,在遊戲之餘,也在展示語言的衝擊力和顛覆力。雖然阿Q得可以,但面對跟前的泰山壓頂,需要的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迴轉空間,繼續不滿,偶爾還擊。

前面的日子,始終是眾事喧嘩,你一言我一語地講出個未來。那麼,不如將情人節,說成是懲人節……你就發覺,speaking otherwise的感覺,多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