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3-30

邵家臻:人文關懷的終結!?

【都市日報-兵器譜】「人文關懷的終結!?」能夠發出這種時代詰問的,可能是龍應台,因為只有她,才能以一副深邃的眼神,穿透令人目眩的五光十色,提醒我們,一棵老樹、一條老街、一個老嫗……

其實都是我們這城最珍貴的文代寶藏;以及鼓動我們去思考「文化權」這種好東西:甚麼時候你開始跟人家比內涵呢?怎樣的城市最可愛?這一股「龍旋風」,在過去的幾年,為香港以至華人社會的文化亂象定音,罵得主事官員狼狽不堪,當中最堅實的,就是這種人文關懷。同樣會人發出這種提問的,美國文化界有Susan Sontag。在辭世前(2004年12月28日)的半年(5月23日),她在《紐約時報雜誌》上刊出文章〈對他人的酷刊〉,不僅僅是一般地表達義憤,還從社會學角度深入探討,分析了事件發生以及被揭露過程 - 包括數碼相機的普及、互聯網在傳播過程中的作用等。Sontag指出此等施虐活動與很多法西斯主義暴力一樣是某種集體行為。人們不禁地問:為甚麼號稱最文明、最重視個體的現代國家會捲入如斯的集體狂熱,是蟄伏的野性爆發還是現代性社會的荒唐呢?

不過,在2007年3月18日的下午,實實在在發出「人文關懷的終結!?」的,是香港社會工作者總工會。在他們的全年工作報告暨會員大會上,就以此為題,作出討論 - 這至少說明了「人文關懷的終結!?」是此時此地的社工的一種焦慮,務須急切解答的議題。人文關懷講的是Humanities,是一種對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的關注,重提「人」才是所有社會發展的終極關係 - 人生處境的關係、人性本質的界說、人倫道德的提倡、人間關懷的強調、人格昇華的鼓勵。社會工作跟如此種種,關係當然是千絲萬縷。在相信改變、推動改變的背後,「改變為何?」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社工之所以是社工,有別於其他界別的,其實就是人文關懷。我雖是研討會的講者,但處理不了如此巨大的正經議題,頂多從小處著眼。例如在題目標點符號上下功夫,「人文關懷的終結!?」是否對社工界提問這個問題作出歎息。平心而論,此時此地此模樣的社工,是有理由去問「人文關懷的終結」這個問題,因為坊間有太多太多以關懷之名(in the name of care)所做的事。不論是bodycare、medicare、foodcare、healthcare……都是奠起care的晃子,高姿態地表明賺你的錢又愛人如己,但偏偏這種以錢為中心的關懷,將關懷關係還原為消費關係。這不啻是對人文關係的一種侵蝕。而這種侵蝕在幾年間擴散的速度驚人,福利機構、福利服務的生態環境差不多全被感染。因著機構之名、專業之名、策略之名、長遠願景之名,社工的care不斷變質和劣質化,成為了一種除了名稱以外就沒有社工精神的怪東西。結果,社工一個個burn out。耗盡的原因,不是搬搬抬抬的勞力,而是勞心。當我們愈來愈不想承認自己的所出,就是看不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會勞心而耗盡。

又有一個資深社工告別崗位,說是career break,我懷疑實情是career breakdown。唯有送上社總剛出版的《微光處處》,內裡有十位社工人物的堅持,以及十三篇路人甲乙丙的迴響篇(包括我的〈社工作為方法〉),作為給他休閒時的一杯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