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02

李怡:讓六四燭火繼續點燃

【蘋果日報-蘋論】「被禁閉在黑暗中的百合花是亡靈之光打開我的靈魂看見母親們看見維多利亞公園裏看到世界各地為亡靈們點燃的燭火……」這是內地作家劉曉波在去年六四前夕寫的一首詩的其中一段。詩的題目是《六四暗夜中的百合花》。詩人的妻子,每年六四都帶一束百合花回家,去年十七周年,是十七朵百合。百合花,是獻給黑夜中被殘害的年輕亡靈。詩中提到維多利亞公園。儘管也提到世界各地,但世界各地在六四點燃的燭火已漸稀疏了,只有維園,相信仍會如繁星般綿密。啊,六四,一晃十八年了。香港人的記憶稀疏了嗎?港大民調顯示並沒有。支持平反六四與不支持的比例是55%比24%。不支持平反的比例較去年下降4%。中國近年經濟發展蓬勃,也惠及香港市民。但講到中國政府當年對六四事件的處理,民調顯示,市民認為錯誤者仍佔63%,而認為正確者只有13%,較去年下瀉5%。不能說這是不是受馬力言論刺激的民意反彈,筆者只相信這是六四的一幕一幕悲慘景象仍留在香港許多市民的腦際。據說在人的各種味覺中,苦味較甜、酸、辣留在口腔中的感覺最久,也最讓人回憶。在我們的人生旅途中,通常最難忘的回憶不是快樂、幸福的日子,而是悲痛與苦難。香港回歸十年,電視訪問一個九七年七月一日出生的孩子,問他十年裏最記得甚麼事,他回答是車禍、打劫,還有就是沙士,沙士醫生謝婉雯,和警員梁成恩之死。這十歲的孩子當然有快樂的日子,但最讓他難忘的卻是苦難。當然,這孩子沒有經歷過六四,沒有在電視螢幕上每天流着淚追看天安門廣場局勢的發展。他的父母大約也沒有告訴他六四發生的事。若當時他追看過,相信絕不會忘記那悲慘、那苦難。筆者童年經歷過抗戰、內戰,當然有許多苦難的場景留在記憶中。然而,六四的景象仍是記憶中最感震撼的。比抗戰、內戰時期街上到處見到餓殍的情景更難忘。也因為六四,筆者改變了對中共政權的基本認知。意大利哲學家克羅齊(Benedetto Croce)說過,「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英國小說家奧威爾(George Orwell)說:「誰能控制過去,就能控制將來;而誰能控制現在,就能控制過去。」歷史由當代掌權者去任意詮釋,因此所有歷史都是當代史。歷史由控制現在的人去操控,目的是要繼續操控現在與將來。六四已過去十八年,年輕人已不大知道當年發生甚麼事,再加上當代掌權者的操控,六四的真相會不會被逐漸湮沒,或逕由馬力之流去詮釋?然而,至少現在,香港曾見識過當年景象的人還佔大多數。至少還有You Tube,我們可以重溫當年所有的新聞報道。至少香港市民中,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不甘心真相被湮沒,不願意任憑當權者讓六四淡化,或讓馬力之流去扭曲。於是,我們在六四的晚上,也就是後天,仍要點燃我們手上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