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14

邵家臻:妳資優我資憂

【都市日報-兵器譜】我都是「資憂」— 我的資質叫身邊人為我憂。這有一半是穿鑿附會的文字遊戲,但亦有一半是如假包換的真情剖白。

年少時,豬朋狗友都一窩蜂地追波、踢波,我則超然物外,自顧自坐在足球場的旁邊乘涼、觀賽,結果被老媽以為我四肢發育不健全。唉!生理的資質有限。又是年少時,地理科老師在我的功課簿上,十分subtle地夾了一張溫馨提示小書簽:「成績唔好唔緊要,操行唔好才緊要!」原來,我不單不是讀書的材料,就連操行都接近是一塊廢料。唉!智能上和道德上的資質也如此,怎不叫老媽和老師憂心忡忡。

是趨吉避凶也好,是知所進退也好,由年少到年長,我都自認本性純鈍,資質欠奉。於是,我一見IQ Test就閃;要玩急口令、估謎語等腦筋急轉彎時,就我命。我即使將勤補拙,但現實是勤了許多但補得很少。

今年會考放榜的新點子叫「資優學生」、「女神童」和「IQ爆棚」。就算同時有許許多多催淚故事,如生命鬥士會考生、超齡考生、浪子回頭金不換考生、母女同心齊考,都不及何凱琳這位資優考生。她資優:年僅14歲,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9優狀元、智商超過130、跳級成習慣;但她又非常戲劇化:草根階層出身,父母只有初中程度、現居天水圍、曾投考拔萃女書院而被拒……。

還嫌不夠,報紙用上最user-friendly的表列形式 ,說明何凱琳同學的成神童之路:4個月大,已懂說話;1歲,未識爬已識走;1歲半,能說出A至Z的生字;2歲,背懂九因歌和乘數表;2歲半,背畢唐詩三百首;3歲,聽一次錄音帶就能背出英文書內容;6歲,首次跳級,由小一跳至小三;7歲,證實IQ達滿分130以上,同時再由小三跳至小五;9歲,小學畢業升中;10歲,又跳班,由中一跳至中三;13歲,參加會考;14歲,取得9優成績,全城妒忌。

她的「資優」,以前叫做「天才」,都是如此這般的得天獨厚,萬中無一。我們作為「資優」的旁觀者,只能遠觀,並且接受種種無法解釋的恩賜,之後唯有認命。但問題是,「資優」是種怎樣的能力?是種內在的本質?還是種經過社會建構而成的產物?是種智商測試(IQ Test)的結果,還是處理日常生活的智能(Intelligence)?是種單元智能論(Theory of single intelligence)還是多元智能論(Theory of multiple intelligences)?

理工大學佘雲楚博士和香港大學的楊家正博士年前曾撰文〈天生我才或璞玉待琢?論「天才」與資優教育〉,就是要討論這些問題。他們認為,一般資優教育者都假設「智力」是種早早存在大腦之中的「本質」,並可以透過一些智商測量表,客觀和科學地量度出來。這種「內在或本質智能論」(Internalist or essentialist definition of intelligence)往往被資優教育推動者倒果為因地以一些名人的成功事蹟,來印證他們的確擁有超凡的才幹和智能。他們設計種種提升智力的方法,向大眾推銷高智能就是成功的鑰匙,並意圖說服主事官員多放資源,發展資優教育。

只是,資優教育推動者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IQ Test原本是法國心理學家Alfred Binet在二十世紀初所創立,他不相信智能是天生的、不可改變的,相反,他想以IQ Test來替有學習困難的學生儘早找出問題根源,及早對症下藥。可惜IQ Test到了美國,被用在新移民身上,企圖用科學作為藉口,把大部分來自東南歐又不諳英語的人士摒於門外。到現在,它在學校、軍隊以至商業機構都被廣泛採用,以排斥不同類型的弱勢社群。

本來,妳資優我資憂,河水不犯井水。但偏偏在這特殊的政治氛圍下,妳我在會考放榜的新點子上,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