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30

蔡子強:從童黨殺人和袖手旁觀到政改


【明報】周四刊出蔡子強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上周六晚,牛頭角一名15 歲少年被童黨活活打死,但更令人震驚的是,事發時有30 多名途人經過,目擊事件,卻無人施以援手,或挺身而出喝止暴行,事後令不少人慨嘆港人缺乏正義感,只曉得「各家自掃門前雪」。

這件事令我想起43 年前一宗震驚全美的謀殺案,以及兩位學者因此而發明的「袖手旁觀效應」(BystanderEffect)學說。

43 年前震驚全美的案例

1964 年3 月,紐約Austin Street 發生了一宗震驚全美的謀殺案。一名年輕女子Kitty Genovese 被一個狂人殺死,案發經過長達半小時,附近至少有38 人看到或聽到女事主反覆的呼救,但卻沒有一個人出手相救,甚至沒有一個人報警!眼白白讓一名妙齡少女血濺街頭。事後,傳媒口誅筆伐,慨嘆人間何世,為何人們會變得如此冷漠無情,無動於中。

兩位美國心理學家John Darley 及Bibb Latane,不滿足於民粹主義式的評論,反而進行了研究。他們找來了72 名事先不知真相的參與者,與一名假裝癲癇症病患者參加一個實驗,讓他們以一對一或四對一兩種方式,保持遠距離觀察。事後的統計數據顯示出有意思的一幕:當假裝的病人大喊救命時,在一對一的那一組,有85%的參加者衝出工作間去報告有人發病,但在四對一的那一組,卻只有31%採取行動!

「責任分散」及「多重忽略」

兩人於是總結,是眾多的旁觀者,分散了每個人應負的責任。大家因為「總會有人做」的這個想法,為自己「蹺起雙手」提供了心理上的藉口。這個「袖手旁觀效應」,可以再進一步用兩個概念來解釋,分別是「責任分散」(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 及「多重忽略」(Pluralistic Ignorance) ,簡單來說: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 就是「橫豎有這麼多人在場,總會有其他人幫手,毋須要自己操心」;而PluralisticIgnorance 就是「這麼多人都不出手,問題應該大極有限」。

華盛頓合作定律

所以,進一步類推,大家便會明白到,人與人的合作並不是力氣的簡單總和,關係要微妙複雜得多。假如每個人的力量為1,那麼10 個人的能量,合起來並不一定會等於10,甚至可能比10 還要少。有人稱之為「華盛頓合作定律」(Washington's Rule)。

舉個例,捉過螃蟹的人都知道,籃子中放一群螃蟹,不必蓋竹簍,螃蟹也是爬不出來,因為只要有一隻向上爬,其他的便會紛紛攀附於牠身上,把牠拉扯下來,結果「累鬥累」,最後一隻也不能爬出來。

分裂的民主派對北京最好?

同一道理,放在政治上也十分有啟發。就如2005 年政改一役,當時其實有不少民主派都想妥協,但卻沒有人有這個勇氣出來「飛」,生怕被其他民主派攻擊自己「轉」,民主立場不夠堅定,被其他人通過踐踏自己上位,於是心裏都想別人先做「爛頭卒」,結果方案也只有拉倒。試想想,如果民主派是一個單一的集體,而非山頭林立的一伙,政改的結局可能會不一樣……

回歸後,北京千方百計,透過諸如分化、比例代表制、最大餘額法等,令民主派四分五裂,再無一股單一主導力量,結果對香港是好是壞,北京應該漸漸有所啟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