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2-11

練乙錚:這只黑馬不太左

【信報-香島論叢】超級星期二之後幾天,奧巴馬一鼓作氣,又連下三城,贏了路易斯安那、內布拉斯加、華盛頓州的黨內初選,而且都以相當大的比數勝出,似乎時間對奧巴馬愈來愈有利。希拉莉「品牌」久已知名,故無論如何推銷自己的強項,效果也不大,是經濟學中的邊際效益遞減律作用之故。反觀奧巴馬,形象新鮮,一句溫文爾雅的「革新求變、信念是系」」change we can believe in」,再加一句通俗口語「我地掂」(」yes we can」),賣了幾個月還持續升溫。不過,如果奧巴馬能繼續以其「四兩」,撥走希拉莉的「千斤」、終於取得民主黨提名競選總統的話,接下來與共和黨短兵相接,就必需新招數了。此前,他務必與希拉莉比「左」,以取得民主黨支持者的票,故一月份美京華盛頓政圈刊物 National Journal 排出參院左翼龍虎榜,奧巴馬高居榜首,確實在超級星期二的二十四州初選中助了他一臂之力。往後,若對手是共和黨的麥凱恩,則「左王」稱號反倒是他爭取關鍵中間選票的障礙。到時,奧巴馬怎麼辦呢?

據筆者觀察,奧巴馬確有一手,能令他左右逢源,那便是他的經濟政策。在與希拉莉的提名戰中,他著著虛招,經濟主張至今深藏不露,原因是在這方面他比希拉莉「右」;我們只須看看他的經濟班底,便知大概。去年七月,奧巴馬的首席經濟顧問曝光,令筆者及不少經濟學界朋友大跌眼鏡。此君是誰?芝大商學院經濟學講座教授古思弼(Austan Goolsbee)是也。古氏系出名門,耶魯大學一級榮譽生、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博士,經濟諾獎得主 James Heckman 曾經是他的導師;他在政治上雖然傾向民主黨(在同行中屬少數派),研究的課題和方法,卻無疑是主流派。他關心社會問題,著力研究美國的貧富懸殊,認為解決辦法不在於由政府進行社會財富再分配,而在於大力投資高等教育,因為他的研究結果顯示,新經濟對高技術人員的龐大需求,是造成二十年來美國社會貧富二極化的主因。

奧巴馬的經濟顧問,不只古思弼一位;在他旌下大名鼎鼎的,還包括加州大學巴克萊校區的總體經濟學家儒墨(Paul Romer);此君與政治甚有淵源,乃父是民主黨重臣,曾任科羅拉多州州長,他自己則走學術道路,但也不忘經邦濟世,去年世界銀行找他作行長,他斷然拒絕,並在友儕間戲言:「我要拯救的是世界,不是世界銀行!」奧巴馬的其他經濟幕僚,還包括哈佛的醫療經濟學家 David Cutler 和勞工經濟專家 Jeff Liebman。公開支持奧巴馬的其他主流經濟學家還有DeLong、Mankiw,以及超過一半以前支持民主黨第三候選人愛華德茲的三十多位有名經濟學家(愛華德茲退選之後,這群學者當中竟無一人轉投希拉莉陣營,據說是因為希拉莉比克林頓前總統「左」得多)。上月中,前聯儲局主席伏爾克亦公開聲明支持奧巴馬。如此陣容強大的主流經濟學家支持他,他的經濟思路不可能太「左」。

反觀希拉莉那邊廂,首席經濟顧問是 Gene Sperling ,不是學院派,而是民主黨智庫「美國進步中心」高級研究員、前總統克林頓的國家經濟議會主席;另外就是克林頓時代的財長魯賓(R. Rubin)和副財長阿特曼(R. Altman),二人皆是華爾街金融高手,按理也不會很「左」。不過,這三件「舊電池」,在官場打滾多年,為克林頓夫婦的政治需要制訂不少經濟政策,比起身處象牙塔內的學者,自是少了點原則性。希拉莉最近為爭取藍領選票,不惜提議叫停所有美國政府與外國的自由貿易協商,因為當年克林頓最有名的傑作「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早被工會視為眼中釘。反而,奧巴馬面對全球化問題,不是忙於閉關自守,而是主張通過教育和培訓,提高美國中、下階層工人的競爭力,故與共和黨主流思想比較接近。

是次美國大選,貿易之外的其他兩大關鍵問題是醫療保險和次按危機,希拉莉和奧巴馬的有關思路亦有顯著分別。醫保方面,希拉莉主張全民強制性受保,所有僱員必須參與並繳交保費;奧巴馬則認為只要價格訂得合理,九成以上的人自願參與,即毋須強制。次按危機解救之道,希拉莉主張立即禁止業界收斷供樓,同時推出為期五年的強制性按揭利率凍結期。奧巴馬的主張,雖不免某種程度優待次按斷供戶或准斷供戶,但並不贊成那麼極度違反市場原則的強制性方案;主流經濟學家對他的影響,自是不言而喻。

共和黨麥凱恩的經濟思路又如何呢?去年底的新罕布西一役中,記者問他,麥凱恩快人快語回答:「經濟我不大懂,但有格林斯平那本書耶!」相比之下,奧巴馬真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