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06

蔡子強:逆風前進


【明報】前些時候,在本專欄談過克林頓與希拉里其Comeback Kid 和Comeback Gal 這些外號的來由,提到從政最緊要「打不死」。

昨天傳來,本來命懸一線的希拉里,在事前民調看淡的情下,在關鍵的俄亥俄州和得州初選同時反勝,再次顯示其打不死的韌力,3 月4 日成了其「大奇蹟日」。其實如今在海峽彼岸的台灣總統選舉,一樣有一個具有類似韌力的人物,他就是民進黨的候選人謝長廷。

逆勢操作,九命怪貓謝長廷被譽為政治上的逆勢操作高手,更有「九命怪貓」的稱號,擅長在最惡劣的環境下,絕地反擊,敗部復活。在其從政生涯中,曾經歷過一個又一個的重大打擊,但他卻從來沒有被擊倒,反而走向一個又一個的高峰。

1994 年,民進黨進行黨內台北市長初選,素有「瑜亮情意結」的陳水扁和謝長廷,一直鬥得難分難解,謝最後忍辱退出,更出任阿扁的競選總幹事,最後成就了阿扁選贏台北市長。1996 年,台灣第一次直選總統,謝出任彭明敏的副手,但最後民進黨這對「彭謝配」,卻大比數輸了給國民黨的「李連配」( 李登輝和連戰)。經此兩役,很多人本以為謝氣數已盡。

但就在這個時候,在台北土生土長,根在台北的謝,卻下了人生最重要的其中一個決定,只是帶幾名年輕幕僚,便孤身到高雄打天下。1998 年,在對手國民黨吳敦義一路領先的情下,最後關頭,因為藝人白冰冰一盒原本狠批謝的錄音帶,謝巧妙地逆勢操作,最終贏來民意反彈,爆冷勝出高雄市長。到了2002 年,在連任中雖然再次遇到對手以政治獻金案攻擊,但再次憑類似的操作,險勝對手,成功連任。

2006 年台北市長選舉,民進黨因阿扁的貪腐案被拖累至谷底,謝在愁雲慘霧的氣氛下被徵召出戰,雖然最終難免落敗,但得票率竟較上屆有所提升,而且在「肯捱義氣」的觀感下,黨內人望急升。在今次總統選舉黨內初選,原本阿扁屬意支持蘇貞昌,更在最後關頭又爆出謝的高雄貪腐案,但再次憑逆勢操作,謝再次奇蹟似的突圍而出。

如今大家正睜大雙眼,看看3 月22 日,會否再次成為謝的另一個「大奇蹟日」。

逆風前進,最愛台灣都說民進黨雖然不曉得治國,卻曉得選舉。當我看阿扁在2000 年大選的選舉工程時,分外有同感,尤其翻看他的電視廣告時,水平之高,我敢說已經超越了很多美國經典的選舉廣告。但到了2004 年,水準卻不進反退,原因是阿扁及民進黨的急速貪腐,令很多當年為了一要「敢教日月換新天」的創意人才,紛紛下堂求去,例如後來加入了倒扁紅衫軍的范可欽。再看今次大選,情更是每愈下。但「爛船總有三斤釘」,看到民進黨最近一個選舉工程,以及相關的電視短片,我還是片刻間感動過。

今時今日,再在任何文宣中大力稱讚民進黨,只會讓人感到偽善和矯情,徒然惹人反感,但也只有民進黨的選舉精英才想得出,結果他們搞出了一個「逆風前進,最愛台灣」的行動,發動一班後生仔,從台灣南部步行到北部,就像我們「毅行者」的概念一樣。

在電視短片中,一個民進黨大員也沒有亮過相,最多只在「不經意」的情下,出現過謝、蘇的選舉玩偶,有的反而卻是幾個樸實的年輕人,即使行至滿腳水泡,仍艱苦奮進,以及鄉土氣息濃厚的居民,在途上路旁,以「愛台灣」來激勵他們的畫面。

片中沒有為該黨說教,遑論歌功頌德,甚至連一句民進黨,又或者兩位候選人都沒有提起過,只有一些十分簡樸的畫面、對白、字幕。試看看以下一段:黑暗已經在那裏嗎?

唯有黑暗,我們得見燈塔的光。

即使民主被烏雲遮了邊,與其詛咒黑暗,不如點亮光明。

明天旭日升起,我們將逆風而行,在民主的道路上,我們用腳親吻土地,一步一腳印,換回初衷;一步一腳印,重燃熱情。

我知道,順風可以讓我們輕鬆的往前,但因為逆風,風箏才會揚起;也因為逆風,才會破浪前進。

當中雖然一句也沒有提起民進黨和候選人,但卻全部可以套用在他們身上;當中雖然一句樣板文宣也沒有,但卻令人感受到一種意境。我認為這是很高的水平。

選舉不能單靠文宣

不過,相比2004 年大選的選情分水嶺,民進黨的「二二八,百萬人手護台灣」活動,在同是2 月28 日步行抵台北的逆風之旅,那一天的規模卻大為縮水。民進黨現時唯有寄望3 月16 日,再次有百萬人走出來的奇蹟,當天他們會展開全台逆時針繞行的造勢活動,以象徵謝長廷逆中求勝的決心,務求絕處逢生。結果如何,那亦將會是3 月22 日大選的一個寒暑表。

但我始終認為,選舉工程的作用只有一個限度,世上始終有是非對錯。沒有搞清楚民進黨8 年來失卻民心的根源,再多的spinning,也是徒然。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

高級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