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8-28

蔡子強:消防員的故事


【明報】大約是10 年前,有一套日本漫畫在香港熱爆一時,那是曾田正人所著的《消防員的故事》。當時我也是眾多追看的讀者之一,而很多朋友從我手上借過一看,都立即深陷其中,非要一口氣看完不可。這套漫畫動人的地方之一,就是能在你我平淡如水的生活中,重新燃起一團熱火。

書中有一句十分激動人心的對白,就是主角常常慷慨激昂喊出的那一句: 「我不會讓任何人在我眼前死

去!」

就是這個信念,讓書中的消防員,尤其是主角朝比奈大吾,每次都捨生忘死,衝進火場、跳進急流、走進危樓等等,為的就是要履行這個對自己的承諾。

主角朝比奈大吾,每次就是如此憑信念、勇氣、以至直覺,不顧一己安危,置生死於道外,走進災場救人,但亦慢慢令到他的工作團隊、家人、以至每個愛護他的人,愈來愈為他的安危而擔心。

消防員死亡一刻也會變「犧牲者」例如,那位每天呆在家中祖先靈位前,他以為患上老人癡呆症的婆婆,其實是在誠心祈福,希望孫兒能夠平安歸來;他的中學老師走來看望他,說了發人深省的一句:她不是擔心消防員這份工作,而是擔心朝比奈大吾選擇了消防員這份工作。

直到有一次,他的上司五味先生,把一大疊原先收起,怕主角看了後會沾沾自喜,那些曾被主角拯救過的市民寄回來的感謝信,交回給他看,並說:「絕對不要考慮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拯救別人呀!消防員也好,在死亡的一刻也會變成其中一名『犧牲者』,無論發生任何事,消防員也不能白白犧牲。假如事態發展至超越你的能力範圍時,活回來就已經行了!只要你平安無事,活從現場歸來的話,你已經救出一名待

救者!」

「因為你依然活,你才能看到這些信!」兩位捨身救人消防英雄的不幸遭遇,令港人在欽佩之餘,都十分哀傷和悲痛,但悲傷過後,冷靜下來,我想起的便是以上一套漫畫故事,也想寫出這篇文章。

其實,當日有一小段報章報道,可能很多人卻會忽略了。

租住嘉禾大廈12 樓套房的黎小姐,在憶述置身火災災場時說,另外兩位消防員,背的氧氣樽響個不停,警示即將缺氣,但仍冷靜的帶十幾個人走去一個通風較好的單位避難,亦以便互相照應。本來兩位消防員擬離開該單位,繼續搜救,但最後因氧氣將盡,而走廊卻濃煙密佈,於是便折返單位,入屋後卸下裝備,與居民同坐在電視機前收看奧運節目,雖然中間曾因看到下午新聞報道兩名同袍不幸殉職的消息,神情激動而再出外搜救,但後來因為氣樽完全缺氧,最後都是回單位內暫避待救,直到下午火警被救熄,他們才帶領十多名居民步出火場。

最先看到兩位消防員竟然在火災現場,與災民同看電視,很多人都心裏打了一個突,但想深一層,這可能才是最冷靜和安全的做法,畢竟,消防員自己的性命,和災民一樣的重要。

「能活回來就已經行了」而據一位到過現場查訪的記者朋友告訴我,其實除了起火單位和樓梯之外,現場火燒得並不嚴重,留在石屎單位內,堵塞了門隙,開了通風狀良好的窗,其實不失為最安全之道。

筆者對現場狀沒有任何掌握,因此不會妄下任何結論,但心中卻有一大堆謎團,恐怕只能留待日後死因庭聆訊時,才會真相大白。

消防處當然應該盡一切努力,包括改善消防員的裝備、做好臨場指揮和調動等,去確保每位前線消防員的安全,但「假如事態發展至超越自己能力範圍時,能活回來就已經行了」,相信這也是很多人心裏想對消防員說的一句話。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