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13

練乙錚:立會直選票可讓渡能改善三大問題

【信報-香島論叢】今天和大家談談這次立法會選舉過程中的兩個「負面」現象:一是投票率偏低,二是兩大陣營中各自出現的內部糾紛和有關的配票行為。把「負面」二字放在括號中,是因為所述現象,從某些角度看,不一定那麼負面,甚至還可能包含一些正面因素。例如說投票率高低,如果一般選民的公民意識提高了,認為投票是社會一分子的重要責任,那麼在這個情況之下的投票率有所提高,便是好事;但如果社會太平和諧,矛盾不嚴重,競選者的政綱也無大分別,選民投甲還是投乙、丙、丁,影響都不大,因之出現的投票率低,也非壞事,此時少人投票節省社會成本,更是正面因素。又例如配票是一種策略性行為,投票者不一定把票投給自己最喜歡的候選人,有違投票制度原意,但在香港現時採用的立會選舉方法之下,如果選民對派別勝負看得比個別候選人勝負更重要,配票行為就反而是正面的東西。

記錄和解釋投票率高低,從來都是研究選舉行為的政治學者一大課題,各國有關資料和文獻浩如煙海,筆者隨手在谷歌搜尋器打進voter turnout二字,便得一百九十八萬個網頁,又如果作谷歌學術搜尋,也得出二萬八千二百多條學術論文或專著連結;搜尋範圍是英文資料,如果不限語言,更加不得了。人類為要有自知之明,真是不遺餘力!眾多網頁當中,筆者找到一個「國際民主選舉支援學會」(I.D.E.A.)的網站,上有一百六十三個國家於九十年代各次全國性選舉活動中的平均投票率,最高是馬爾他(96.7%),最低是馬里(27.1%);香港不是國家,不在榜上,但按十一年來四次立法會直選部分的投票率排位,最低一次(2000年)和排一百四十的美國差不多,投票率在百分之四十四左右,最高一次(2004年)則和排一百一十八的日本相若,投票率約百分之五十六;總的來說,香港排在中間偏後,略高於排第一百四十八的新加坡(投票率39.4%)。

影響投票率的因素多而複雜,任何一個似乎很重要的因素亦不足以完全解釋其高低。比方說,某些國家實行強制投票,澳洲是其中一個,而且嚴格執行,違者罰款;澳洲的投票率很高(82.7%),排十八,但歷史文化與之相似而並不強制投票的紐西蘭,投票率也不俗(80.4%);至於排第一名的馬爾他,也不強制投票,投票率卻高達百分之九十六點七,基本上是全民參與。因此,政治學家要探索投票率背後的秘密,通常用多因數統計方法,但做出來的結果差異相當大,因此筆者求助於一位比利時學者B. Geys做的一個「研究的研究」(meta-study);他結合了八十三個對不同國家做的投票率分析,得出一些明顯輪廓:導致投票率下降的實證原因有三個,就是總人口數目大、流動人口比率高、選民註冊程序複雜不便;導致投票率上升的因素比較多,主要包括各參選人在賽前調查顯示勝出機會相若、競選經費龐大、多種選舉同時進行、強制性投票、某些選舉和計票辦法等。統計方法能告訴你什麼是重要因素,但不能代你解釋為什麼某些因素重要;這些「為什麼」,要由研究者自己揣測並在統計方法之外找。筆者對選舉和計票辦法如何影響投票率較有興趣,因為這個因素亦和今次選舉中的另一負面現象即政治派別內部磨擦和配票行為有關。

Geys的研究顯示,比例代表制之下的投票率一般比簡單多數決高。而在各種不同的比例代表制中,多議席單張可讓渡投票制(STP)之下的投票率,要高於目前香港立會直選採用的多議席單張不可讓渡票制(SNTP)。所謂選票可讓渡(transferable),簡單而言指在多議席比例代表制裏,在頭一個競選者夠票勝出之後,餘票按投票者預先定下的偏好名單依次「過繼」給另一個還未勝出的競選者,當第二個競選者勝出之後,餘票再「過繼」給另外還未勝出的競選者,如此等等。也就是說,此法自動按投票者意願配票,其客觀效果就是能把投給同一派別的最終無用票數目減至最低。這個方法無疑比現時香港採用的不可讓渡法複雜,但好處之一是可減少派系內部因爭取同派選民支持而產生的磨擦,這種磨擦在是次選舉兩大陣營中都明顯出現;之二是可避免選民配票時發生嚴重錯誤,此種錯誤兩大陣營彼此都犯過——上次何秀蘭、今次蔡素玉出局,都是配票不當所致;之三是選民覺得手中之票更具價值之餘,更會踴躍投票,結果推高投票率——可謂一石三鳥。既然任何派別都可從此法得到益處,故選舉改革者或可考慮以後改用此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