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25

安裕:為什麼會是劉皇發

我們的特區愈來愈有意思,閱之猶如二十一世紀版《官場現形記》,奧巴馬在金融海嘯裏逆流而上宣誓成為美國總統的那天,特區出了一樁令人瞠目結舌的政事——回歸後十一年在立法會裏一件動議都沒有提出的劉皇發登龍進入行政會議。不要以為黑人頭一遭當美國總統是大事,十一年沒有提案的議員也能百尺竿頭進入行政會議,誰還會說不夠意思?

劉皇發作出了什麼重大貢獻以致一躍而起進入行政會議,有人猜這是他在去年九月立法會選舉前讓出區議會功能組別議席給民建聯葉國謙的回報;也有人說是未來香港發展西北地區的事先籠絡;有猜說這是他長年作為地區人士與下亞厘畢道溝通的功勳;最後的一種猜想是他在立法會選舉後離開自由黨的獎賞,卻沒有人說這和他在立法會的貢獻有關。

要當上特區行政會議成員,當然不是打打麻將巴結京官便得了,說到底也要有一些表現,我相信劉皇發加入行政會議必定有他的原因,不過,我更加相信這八九不離十和政治酬庸扯上關係。看官讀到這裏不必感到驚訝,因為在特區上溯至十九世紀的歷史長河裏,像劉皇發的忽然上位這等事多一件不算多少一件不算少,在強調儒家思想的董建華年代固已有之,問責高官制下一眾友人盍興乎來便是其中縈縈大者。不過,應該指出的是,老董的老友加入政府,多少還與想把特區搞得更好的企盼有關,如今的連共同理想也說不上就削尖腦袋擠進來便顯得太難看了。

政治酬庸不是新東西,毋須嘖嘖稱奇,這不是特區政府獨有,英國殖民地年代早已有之,但是人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十二年前滂沱大雨下的回歸之日,有人大聲疾呼天翻地覆慨而慷世上新人勝舊人,可是事後檢視,往昔英國佬從太平紳士到MBE的荷蘭水蓋賞賜文化借屍還魂在特區正紅旗下重獲新生;英治時代以行政局立法局市政局會籍把華人精英延攬的鬻爵文化在金紫荊前苟延殘喘。劉皇發也好,副局長也好,不過是這些歷史的以另一種形態的延續,在在說明這類交易在這片強調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地方仍有頑強生命力。

可恨在無制度無制約

政治酬庸並不可惡,可恨的是這種文化來到香港變成既無制度又無制約。美英日都有政治酬庸,敢問一句,美國哪個大使哪個部長不是政治酬庸,布殊如是連被認為勢把金權交易一掃而清的奧巴馬也如是。這些職位誰都可以獲得任命,哪怕找一個不懂中文不識中國的生意佬長駐北京也沒有問題,核心在於這個被委任人士要在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接受質詢兩天,待三分之二的委員投票通過,之後交參議院全部九十九人再投一次。這樣的制度下,如何精刮利害也無法魚目混珠;日本英國因為是內閣制,只要國會議員便可委任,但這不等於大開中門蒙混過關,因為這些國家還有一樣無法收買的東西——傳媒。

布殊第一任時的財長奧尼爾(Paul O'Neal)是商人出身,參議院也通過了他的提名,可是上任後表現實在一般,雖然這和布殊不咬弦有些關係,但畢竟缺乏成績,他避過了官場的制約,卻逃不了傳媒的監察,這就是美國一些人自詡的第四權在起作用。七十年代,日本政壇的一方之霸田中角榮是新潟選出來的眾議員,人脈金脈無與倫比,結果是一個叫立花隆的記者把田中隆然推倒樹倒猢猻散。十幾年前震動東瀛的利庫路特貪案,牽扯進內的包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當時還是首相的竹下登等一大堆名人,被告名單幾乎等於歷任首相同志會,結果被《朝日新聞》揭發,執政自民黨即變過街老鼠,一九九三年大選慘敗,拱手讓出政權。

政治任命 地下工作?

劉皇發事件帶出的質疑不在於他的能力,個別人士針對這一點是瞄錯目標,子彈打到旁邊的靶上,胡錦濤溫家寶奧巴馬克林頓貝理雅白高敦,上台前都是新手,job training邊做邊學,鋼鐵便是這樣煉成的。人們關注的是,到底劉皇發當上行政會議成員是因什麼原因,是他能力超群抑或別的,誰能監察這些高官的任命及工作表現。這與政治取向和特區機密並無關係,人們要的是透明度,不幸的是,特區兩任政府缺的恰恰便是這一塊,董建華和曾蔭權都像做地下工作,幾乎所有應該給社會知道的都是秘密。

如果這些秘密委任是因為候選者的某些個人原因而保密,這還不至於罪大惡極,最壞是以「論功行賞」的心態來施予,因為這不僅涉及金錢,要命的是形成另一種的權力支配,建構出另一種道德價值下的政治觀。這麼一來,誰人能摸到這種上位尺度,馬上就是加官晉爵,文革期間,只要逢迎毛澤東的「無法無天」誰都可以位極人臣,這所以把墨西哥念作黑西哥的魯瑛可當上《人民日報》總編輯,近文盲的老農陳永貴當上副總理。他們犯上這些技術錯誤各有各的背景原因,但在政治上迎合了老毛喜好則是官運亨通的根本,怕就怕在特區一些人把內地那套政治過關帶了過來,到時特區不特,負了「一國兩制」的偉大構想。

對於歷史,必須通過縝密的比對考究和質疑來還原真像和總結經驗,文革結束以降的這三十年,中共並無全面及系統總結文革的禍端在於唯上,而是把歷史草草掩埋。結果是遺毒南下香港,在這裏開花結果,這是中共諸公當年無法逆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