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25

練乙錚:金融風暴打亂你的退休大計嗎?

【信報-香島論叢】話說去年六月二十四日,曹 SIR 在其〈投資者日記〉宣布:「冇六百萬美金唔好輕言退休」,此言一出,震動全城中產專業戶;蓋六百萬非小數,若以近來流行的人民幣結算,銀碼更高達四千萬,令人不寒而慄。好在,曹 SIR 的話,附有「甩身條款」(escape clause):「若退休後慳一D,有病睇公家醫院,少去遊埠及唔好亂使錢,則閣下未必真正需要五六百萬美元退休」。按此「甩身條款」,筆者曾倚賴網上免費提供的 FIRECALC 退休財務計算器,替讀者算出幾個相當保險的退休財務方案,其中一個是這樣的:如果你估計退休之後生存四十年,每年消費六萬六千美元(約每月四萬三千港元),則退休之時有一個二百萬美元的「標準」退休投資組合,便足夠有餘。所謂「足夠」,指的是,把過去有相當完整金融經濟數據的九十九個四十年歷史周期中的投資回報和通脹率時序,當作未來金經走勢的九十九種可能性,擁二百萬美元退休人士若按上述定額消費及保守策略投資,則在辭世之前出現經濟上「晚節不保」的可能性是零。 這些計算,是去年夏天做的,其後發生驚天環球金融大災難,世界經濟面目全非,投資者損失慘重,已退休或行將退休人士更首當其衝,若回頭再看那些數字,還有意義嗎?筆者花了一些時間看資料並作簡單計算,得出結論是,對一般退休人士而言,影響是有,但未如想像中大。

首先看一組最簡單數字。這次金融風暴最壞之時,世界上各大股市指數跌了一半,對一個「標準」退休或行將退休者而言,其金融損失約為百分之十二點五;這是因為此類人士的「標準」投資組合是四分一股票、其餘現金,故原來總值一百元的金融資產,現在剩下 25 x 0.5 + 75 x 1 = 87.5 元。 本來的二百萬美元退休金,按此計算只剩下一百七十五萬美元。筆者到 FIRECALC 網站上重新計算,若不更改六萬六千美元的每年消費額及四十年的預計休後壽命,則以此較少金額退休,出現「晚節不保」的可能性亦僅是百分之一(即重複過去九十九個四十年歷史周期中的金經狀況的話,只有在一個周期中出現人未去、錢用光的尷尬情形)。如果要把這個百分之一的壞風險也取消掉,FIRECALC 提供兩個辦法,一是把預計休後壽命降至三十六年,但這個辦法不保險。二是把休後每年消費額從六萬六千美元減至五萬八千美元(後者相當於每月三萬七千五百港元,減幅約五千元,等如體現上述百分之十二點五損失);對此等身家或用度人士而言,此即每月少到外面吃兩頓晚飯而已,損害不大。當然,若你早前過勇,不按標準退休投資組合辦事,以至在今次金融風暴之下的損失遠超百分之十二點五,則當別論,任憑筆者怎樣玩數字魔術,也難給你定心丸……。(所以要切記:勇字得個貧!)

百多二百萬美元之退休金數,顯然也不算少,故去年絀文刊出之後,有讀者來函直指筆者「嚴重脫離群眾」,也有道理;筆者當時未及補救,這次加算一筆。若你計劃在退休之後的四十年當中,每月消費一萬港元(等於每年一萬五千五百美元),於願已足,則 FIRECALC 告訴你,按上述標準退休投資策略理財,到退休之時,若有三百七十萬港元,便可安枕無憂安度餘年。這個數目相當於美金四十七萬五千元,剛好等同○六年美國國民退休之時財富淨值中位數,難言豐裕,但亦算過得去(在香港,這當然是假設「有瓦遮頭」之外的數目)。這個財富水平,對多數《信報》讀者而言,當非遙不可及。

有一些說法,認為是次金融風暴迫使不少人把預定退休日期延後。筆者對此表示懷疑,因為對應財富受損的策略,除了把退休日期延後,還有很多其他的,如節省開支、在達預計退休年齡之前設法增加收入(如大屋換細屋、調低對子女的金錢餽贈目標、多看〈投資者日記〉,等等)。香港這方面的經濟研究、筆者未曾見到;美國的研究則顯示,二千年「高科技泡沫」爆破,儘管當時產生相當大的負財富效應,但社會整體實際退休年齡水平和走勢,以及休後因經濟壓力須「重出江湖」的人數,都沒有因為那次金融災難而上升,財富損失完全由其他方法抵銷掉了。 當然,那次泡沫不涉房地產,這次則房股俱跌,投資者實際損失較大,但即將退休人士的房產,一般早已供妥,其損失大都是紙面上的,不會嚴重影響退休決定。

綜上所述,筆者可以帶給大家的訊息是樂觀的:年屆退休的人士,若於是次金融風暴中蒙受「合理」損失,亦不用過分憂心,如非所願,也不必更改退休大計,只需在往後支出方面將就一點便是。比較年輕的人士,則根本不必因為這次金融風暴威脅而調高退休金蛋目標數,平日做事勤奮一點、生活儉樸一點便可。現代人基本溫飽不成問題,追求財富之最重要目的,在於免除憂慮;理性計算有助釐清真相,撇脫恐懼,十分重要。人若得到足夠財富,卻無端失掉心靈安靜和快樂,又有什麼用呢?

註:詳見本欄去年七月十二日文章;在美國,標準退休者投資組合中,股票之外主要是藍籌債券或國債,此次金融風暴,不少藍籌債券價格也有巨大跌幅,但港人一般不喜債券,若沒有誤購「迷債」,則多持現金便逃過此劫;上述所有數字均指現值,即不必考慮未來通脹;又最新的 FIRECALC 計算,已包括是次金融風暴的影響在內;見 "Bulls, Bears, and Retirement Behavior"; by C. Coile & P. Levine, NBER Working Paper #10779, Sept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