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30

練乙錚:瘟疫當前給應科院一個提議

【信報-香島論叢】近日有關瘟疫的報道和分析多得不可勝數,大家掌握的資料,肯定不比筆者少,但一個比較有趣、能發人深省的論點,卻似乎還未受廣泛關注,那就是素食界對是次豬流感肆虐的引伸看法。疫症消息傳出後,各國政府衞生部門異口同聲,指豬流感不會透過進食豬肉傳染,只要處理和烹調得當,便不會有安全問題。不過,這種聲明,卻與一些國家從速禁止墨西哥和美國豬肉進口的決定,相映成趣。對此,一些素食組織批評各國政府,認為此時發表「食豬無害論」,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若生豬肉沾染病毒,在處理過程中,難保有關人員不會擦眼睛、揩鼻子,無意中把病毒引進體內,故官方論調不可信,出自豬肉出口國官員們的口中,更有利益衝突之嫌,尤其不道德。此說有理,但更值得世人深思的,卻是素食主義者提出的更加根本的問題:前有禽流感、瘋牛症,今又出現豬流感威脅全世界,人類是否應該全盤檢討、拋棄食肉的習慣了?

的確,食肉引起的問題很多,就算沒有上述各種疫症威脅人類生存,肉類也是比較「危險」的食物,稍為過量,也容易引起各種疾病如血管栓塞、糖尿病、腎病,等等。而且,個人健康問題只不過是食肉引起的問題的一部分。近年,環保界提出不少證據,指食肉需求是引致污染、能源衰竭和地球暖化的元兇之一。此外,除了物質影響,人類食肉習慣牽涉大量屠宰及各種殘忍的養殖法,更產生嚴重的道德問題;養之是為了殺之,殺之是為了食之,認真想想,身為萬物之靈,這樣做,着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是,反過來說,食肉的理由也很多。首先,肉類一般能提供人體所需的所有各種蛋白質、胺基酸,而植物當中,只有大豆有接近如此豐富的蛋白質成分。肉類的這個優勢,可從世衞組織採用的「蛋白質消化吸收率修正胺基酸評分」(PDCAAS)清楚看出:各種肉類、雞蛋、奶類的評分在 0.9 至 1 之間(1 為最高),大豆是 0.91,蔬菜 0.74,豌豆 0.69,榖類 0.58,全麥 0.54,花生 0.52。其次,植物生長時排出大量甲烷(methane),佔全球總排出量一至三成(甲烷是碳氣之外引致溫室效應的最主要氣體)。 種植農作物,也因為使用大量肥田料、殺蟲劑、除草劑等,經灌溉引起嚴重的地下水污染,程度不亞於畜牧業。此外,種植要投入大量潔淨淡水,對一些水資源缺乏的國家如中國而言,是很沉重的負擔。考慮正反面因素之後,筆者認為,素食論者此時提出人類應該放棄食肉之說,還是沒有很強說服力。怎麼辦呢?

約十年前起,美國航太署的一組科學家、荷蘭高等院校的另一組科學家,分頭利用最新幹細胞技術,開展以培植動物細胞直接生產肉類的研究,幾年來已取得成果並正在申請專利。 這個研究最初是為航天人在太空中生產食用「試管肉」(in-vitro meat)而設的,技術已經相當成熟,幾年之內便可批量生產「碎肉」;生產有真正口感的「塊肉」,理論上也不成問題。營養專家還可根據不同要求,在生產過程中加入各種有益添加劑。如此不用養殖畜牲而取得食用肉,顯然可以避免各種瘟疫、污染及因大規模養殖和屠宰引發的道德問題。○七年,挪威生命科技大學成立了試管肉研究聯會,並於去年召開第一次國際會議。全球性瘟疫危險出現之前,人們對「試管肉」一詞嗤之以鼻,但現在不少人改變想法。世界最大的動物權益運動激進組織PETA,本來是純素食運動的熱衷支持者,最近卻主動「懸紅」一百萬美元,獎賞首位能夠在二○一二年之前把「試管肉」生產技術市場化的研究者。

值得留意的是,目前參與研究的機構和大學,都是二、三線的;這是因為所涉的基礎科學知識,已經不屬前沿,要解決的是放大生產技術和降低成本而已。香港要搞高科技產業,不妨打這個主意,先由特區應用科技研究院動用一部分研究基金,做這方面的應用技術開發。豬流感出現,全世界人為之「閉翳」不已;參與開展這個革命性研究,起碼可以振奮一下人心,說不定還可以賺到大錢。若最終能免除瘟疫,戒殺生而不必素食,更是功德無量!

註:植物生長產生甲烷這個重要發現,源於○六年德國馬克斯.浦朗克核子物理研究所的一項研究,在科學界已成定論;見美國專利局編號 20060029923 的"Industrial Production of Meat" 專利申請;見PETA網站;此國際組織總部在美國,分會遍布歐、亞,中國和印度也有,全球會員人數超過二百萬。

按:昨文質疑金管局有否帶頭做好瘟疫BCP工作,隨即收到該局來郵,指局方確有高度防範意識,定期對銀行的持續業務運作規劃進行審查,並曾在○六年六月份出版的《香港金融管理局季報》發表過討論香港銀行體系對爆發瘟疫的應變計劃的專題文章;筆者閱後稍覺安心,並認為類似的應變計劃(經適當修改),由特區政府其他部門直接或透過各大商會向非金融機構包括中小企推廣、普及,為時尚非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