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7-26

沈旭暉、甘文鋒、馮智政.:副學士危中見機

【文匯報-百家廊】香港人在討論教育時,或多或少到以英美澳加作為對照。副學士本來是美國及加拿大教育制度的產物,以美國的副學士制度作為參照,以查找不足,正是現在當務之急。作為高等教育的最低級的學位,副學士等同於學士學位的首兩年資歷。自從2000年被引入香港,副學士一直都有認受性不足的問題,未能好好擔當一座橋樑。以公立教育網最為發達的加州為例,早在70年代,80%的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都曾在社區書院待過。反觀香港這準教育樞紐,社區書院和副學士淪為另類出路,副學士更是次等生物。若特首要向英美澳加學習,正視副學士問題應是先決條件。究竟和其他國家的副學士相比,香港有何欠缺呢﹖

美國的副學士

在美國,副學士一般可大分為兩類,暫譯為升學學位(transfer degree)及職業學位(professional degree)。前者如文學副學士(Associate of Arts)、科學副學士(Associate of Science)、藝術副學士(Associate of Fine Arts)等。顧名思義,這些學位的目標是讓學生在完成副學士後,升上最後兩年的學位課程,但值得留意是,此類學位非常重視通識教育(liberal arts),超過一半的修讀學分都是通識課程,而非專科課程,而且絕大部分的通識學分都能轉到將來的學位課程。

第二類是職業學位,此類學位的畢業生卻是為就業而非升學。因此他們通識科的要求會較少,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讀專科課程。此類學位包括︰應用科學副學士(Associate of Applied Science)、工商管理副學士(Associate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等。升學學位及職業學位的分別在於通識所佔的比重,例如在紐約州,他們會將副學士課程根據通識課比例而劃分四類,分別是︰職業先修副學士(Associate in Occupational Studies),沒有任何通識課;應用科學副學士,約三分一課程為通識課;科學副學士,約一半課程為通識課;及文學副學士,有四分三課程為通識課。可見對為升學而設的副學士,都以通識為重,目標不在專科知識。

本港的副學士

和美國相比,香港的教育制度也有相似地方。於2000年引入的副學士,是為了讓更多人入大學取得學位,而提供一座橋樑,情況有如美國的升學型副學士。但和美國的例子比較,我們就會發覺,香港的副學士有兩個問題。首先是銜接不足,經過近十年發展,副學士升大學的比例,終於達到六成左右。但如果一開始開辦副學士的目標,是要提供升讀大學的另一條路,那為何要到開辦近十年,才有六成學生能成功升讀呢﹖推出副學士時究竟有沒有詳細考慮整個教育制度如何配合﹖

第二個問題是課程內容的編排。和美國的升學型副學士相比,我們的副學士課程都將重點放在專科上,而非通識教育。升讀副學士的同學,各項基礎比直接入大學的學生弱,需要的應該是通識的基本訓練,以重新打好基本功,準備進入大學,而非像high dip的學生般,以專業訓練為主。而事實上,找工作的時候,僱主比較看重high dip而非副學士的學生,已顯出副學士就算是加強專科訓練,亦不會加強其就業優勢。

近月有調查機構做了一個有關副學士之調查,訪問516位來自港大及理大專業進修學院副學士學生。問卷中,291名受訪者對就業情況感到悲觀,佔受訪人數的57%。另外是有230位受訪者,即45%的副學士認為此學位對將來就業沒有幫助。有35%的受訪者在有可能再選擇下,不會再選讀副學士。

當副學士不受僱主認受,他們變成弱勢社群,在就業環境如此差的情況下,還在花錢讀一個對將來就業沒有幫助的學位,變成失去金錢又失去時間的「雙失」。因此,有三分一的學生後悔修讀副學士,也是很容易理解的了。

香港真能發展教育嗎?

最近,政府推出六大產業,作為香港長遠發展的目標,而教育亦為其中之一。政府的目標是將香港變成地區的教育樞紐,而作為樞紐,除了要吸引外地學生外,亦要提供機會給本地學生到外地升學。但除了已有的大學學位外,還有甚麼可供發展呢﹖副學士社會認受性低,似乎在香港再推行副學士,已再沒有意義。本文作者也有在香港推廣副學士的工作,當中經驗,亦每每顯示出要在香港推廣副學士,不能再「食老本」︰不斷重複副學士是升讀大學的另一途徑,只會是不斷自打嘴巴,因為每年都有很多副學士不能升學又找不到工作,身負巨債,令人深感「唔讀好過讀」。

政府在副學士發展有多大作用﹖在問卷當中,副學士對港府和中央的協助抱有懷疑。58%的受訪者對港府幫助持悲觀態度,對中央政府的幫助持悲觀態度者則更多,竟達62%。事實上,面對近年的教育改革,港府的表現可謂劣評如潮,而在促進就業方面亦未見其功,大家都是自求多福,副學士對政府的幫助感悲觀是絕對正常。

那麼副學士是否已死﹖香港的高等教育界是否走了一條歪路呢﹖1950-1970年是美國經濟結構的轉型期,20年間,技術及專業人士數量上升一倍,由本來的7.1%升到14.5%。同樣,在這個時期,亦是社區書院的急速發展期,由1948年的153,970人,快速增長至1968年的1,169,635人。今天,香港也正進入經濟轉型期,我們需要更多社區書院提供副學士的同時,亦需要更多學士學位去迎接副學士。

副學士已死﹖

近廿年來,香港的大學所提供的學位沒有很大增長,而政府似乎亦無意大幅增加本地的學士學位,以讓副學士學生升讀。舉辦副學士的團體和海外大學達成所謂的top-up銜接協議,但結果是這些top-up學位只被視為二等學位。正如上文所議,一個教育樞紐必定在輸入外地學生同時,輸出本地學生到外地留學。本地很多舉辦副學士的教育團體,卻很少和外地的大學達成協議,讓他們的副學士畢業生真正到外國升學,可說是一個遺憾。

但香港還不乏有心人,筆者就頗為佩服耀中社區書院校長的勇氣。在社區書院邊緣化的思維下,耀中開設社區書院已是不易,而且其中的社會科學課程重通識則更有革命味道。雖然筆者對社會接納耀中不太樂觀,但其所行正是補足香港副學士之不足︰一來開發更多到外地銜接課程,提高學生到外國升讀學位的機會;二來不以專科訓練為課程主軸,反是以通識及語文課程補學生之基礎不足。這兩點,正能補足香港副學士比起國外不足之處,亦是香港成為教育樞紐的其中一條可行之路。

無論如何,教育已成為六大產業,提供副學士學位的教育團體,理應把握這個機會,利用自己的國際網絡,去提供更多銜接學位以及獎學金,令本地副學士在畢業後,可以到外地學習,並取得學士學位。形象點說,要配合香港成為教育樞紐,這些教育團體,應成為本地學生及世界各地學府的「橋樑」,輸出學生到世界各地。當更多副學士升上外地的學位,香港市民才會逐漸相信副學士是高級會考失手學生的另一條路,而非香港政府為表現重視教育的公關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