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07

練乙錚:馬英九高格調 蔡英文樹威信

【信報-香島論叢】周末台灣進行了三合一地區選舉,一人三票全民直選,選出縣市長、縣市議員,以及縣以下的鄉市長。選舉規模很大,幾乎覆蓋整個台灣,全台十七縣五市(指省轄市,不連北、高),當中十四縣三市的行政首長和民意代表一起大換班,故論者普遍視此次選舉為馬政府上台一年半以來的政績考核。又由於縣市長選舉的層級較高,不少人把這個選舉看作二○一二年總統選舉的前哨戰,意義相當重大。○註選舉結果,國民黨依然穩保第一大黨地位,鄉市長和縣市議員那兩層選舉,國民黨囊括八成席位;便是縣市長層次,十四縣三市共十七個行政首長之職,國民黨也取得十二個,名義上只比二○○五年上一屆少了一個,但那不過是因為花蓮縣原國民黨候選人傅崐萁脫黨,以獨立候選人名義參選勝出,故就藍營所得席位而言,縣市長選戰的結果和上一屆比是持平。民進黨則有小勝,除了保持原來雲林、嘉義、屏東三縣首長之位,還搶回○五年失掉的宜蘭縣長一職。後者意義重大,因為宜蘭在台灣北部,是綠營在藍營老巢之內的一片「根據地」;選戰之前,民進黨以此縣之勝負定義整局成敗,故選舉結果對綠營是極大鼓舞。

事實上,是次選戰結果對藍營打擊很大。縣市長選舉中,國民黨總得票率為47.9%,與○五年比,下跌近兩個百分點;相反,民進黨總得票率為45.3%,與○五年比,增加七個百分點有多,幾乎和國民黨打個平手。表面看,國民黨小負而民進黨小勝,但事實上國民黨是大大輸了氣勢,十分不利明年初舉行的立法院三席補選和稍後舉行的五個直轄市市長選舉。若國民黨在明年這兩次選戰中的戰績繼續下滑,則在二○一二年初舉行的大選,馬英九並無勝算;是以昨天選舉結果一公布,民進黨便宣稱「第三次政黨輪替在望」!

藍營今番失利,泰半是意料中事,其中最重要原因,除了惡劣外圍經濟因素影響執政黨地位之外,當首推「八八水災」中馬政府的差勁表現。水災之後,劉內閣總辭,吳內閣接手,但表現未有好轉,先有吳敦義出任閣揆之前曾與黑道頭頭江欽良同遊峇里之事曝光,後有放行美國問題牛肉進口而廣受民眾非議,罵聲不分藍綠。馬政府政績當然有,那便是在兩岸關係上不斷取得進展,但這方面的政績,對爭取綠營支持者而言,可謂吃力不討好。兩岸政治關係緩和、經濟關係日益正常化,台灣可得很大好處,故改善關係的工作,無論是國民黨還是民進黨當政,都有必要推動;現在工作由馬英九做,綠營人士一面得益一面開罵,竟也能夠凝聚綠營群眾,於選戰中生效,追使馬英九昨天就兩岸政策公開表示「會以謙卑的心情檢討、改正」。由這幾宗事例對選戰的影響可以看到,民意壓力在台灣的作用非常直接,最高領導人的政績好壞和是否合乎民情(或相當一部分民情),不必到四年任期完結之際才產生作用;在這個方面,台灣的民主體制是高效的。

國民黨這次選戰儘管輸了氣勢和選票,但馬英九的表現還有一點十分值得稱道,那便是他對黨籍候選人行為操守要求的執着。在雲林縣,原國民黨市長候選人傅崐萁有很強地方勢力,是當地選舉大熱,但此人曾多次犯下經濟罪行,去年初審罪名成立,被判入獄四年半,案件雖仍在上訴,但據國民黨黨紀,初審有罪者不能以黨員身份參選,馬堅持此規例,傅只得退黨。馬英九強調為政清廉,寧願國民黨在雲林失去市長席位,也要堅持黨紀,毫無疑問是做對了。此外,新竹縣原國民黨籍大熱候選人張碧琴因涉嫌賄選,馬英九堅持陣前易帥,張被開除出黨,由人氣較弱的邱鏡淳替上,國民黨勝算大減,馬亦在所不惜(最後馬大力助選,邱反敗為勝,或反映選民支持馬的做法)。勝敗乃朝夕之事,但樹立政治道德規範,重要性卻十分長遠;這次台灣選舉,民間賄選投訴破以往紀錄,馬的執着,顯然代表一股清流。

對民進黨而言,選舉結果有助樹立黨主席蔡英文的地位。蔡於陳水扁退黨入獄之後臨危受命,在黨內並無勢力可言,她制訂「議會道路為主、群眾運動為輔」的路線,也常遭黨內大老反對,這次選舉得利,她的溫和路線得以確立,對台灣是好事。蔡本一介書生,八十年代是政大及東吳大學法律學教授,九十年代任國安會諮詢委員,受李登輝重用;民進黨執政後,任陸委會主委,後升任行政院副院長;政黨二度輪替之後,擔起民進黨主席一職,真正成為政治人。明年台灣五個直轄市市長選舉,蔡有可能披甲上陣,挑戰國民黨炙手可熱的中生代大將朱立倫(朱亦曾任行政院副院長);若蔡、朱對決成事,將是明年重量級選戰,甚有看頭。大浪淘沙,台灣開放了選舉政治,自能造就有潛質的政治人,這點意義,由蔡英文身上日益顯露。港人有經常慨嘆此地缺政治之能人者,當可從蔡氏之竄紅得到啟發。

註:十七縣五市當中,由於台北縣、台中縣和台南縣明年升格為直轄市(後二者到時分別與現時省轄台中市和台南市合併);由於直轄市市長和市議員選舉明年進行,故上周末選舉只涉十四縣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