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11

沈旭暉:南非世界盃與種族融和的迷思

June 11 南非Vs 墨西哥

在南非﹐足球從來不只是足球﹐而是政治的延伸。本屆世界盃指定足球Jabulani採用11種不同顏色﹐因為要用來代表南非的11種官方語言和11個部落﹐以示一切政治正確。自從南非在1994年舉行結束種族隔離制度後的首次大選﹐運動確實為新南非提供凝聚人心、連接黑人和白人的平臺﹐典型例子自然是電影《不敗雄心》講述的1995年南非奪得攬球世界盃冠軍﹐以及1996年南非足球隊奪得非洲國家杯冠軍。它的所有體育代表隊﹐都強調來自不同膚色的彩虹成份﹐都被稱為「彩虹隊」。

可惜﹐南非的種族問題並未真正解決。自從我們熟悉的曼德拉退休﹐他的繼任人姆貝基和祖馬﹐都有強烈的黑人民族主義情結﹐其中姆貝基的情結較精英、祖馬的情結較草根﹐雖然都明白國家團結的重要性﹐但並不能像曼德拉那樣一視同仁。在曼德拉時代﹐黑人希望推倒重來的報復心態暫時被壓制了﹐但隨著國內經濟、治安問題惡化﹐南非政府也就開始縱容。南非法律有《就業公平法》、《廣義黑人經濟授權法》等說是希望根除種族隔離的政策﹐但具體執行時﹐卻在就業、經濟上給予黑人不同優惠﹐以扭轉當年對白人的政策傾斜。結果﹐白人公司慢慢撤離南非﹐「黑人至上」的口號被激進政客提出﹐他們的偶像居然是津巴布韋的爭議總統穆加貝﹐這一切都在姆貝基時代出現。一名極端白人組織領袖剛在4月被殺﹐反映南非白人已成為新種族主義的襲擊對象。

近年來﹐代表白人的前執政黨國民黨不斷改組﹐選舉成績越來越差﹐最終連在白人佔多數的西部省份也失去執政地位﹐選票跌至不足2%﹐在2005年乾脆宣佈解散。國民黨覆亡﹐可以說是以種族為主的政黨的消亡﹐象徵南非種族融和的成功﹐但也反映一些南非新貴未能以平起平坐的心態和從前的主子共事。南非真正擁有跨種族社交網絡的南非人極少﹐唯有傳統黑人精英、即在種族隔離時代飽受白人壓抑的政治犯﹐基於政權過渡期的合作﹐反而多少有一些白人知己。

我們直覺南非經濟發達﹐但那是白人政權遺留下來的本錢。有趣的是﹐其實南部非洲是非洲去殖化最慢的地方。非洲國家的常見毛病﹐包括結構性貪污、以民粹主義解決經濟危機、以排外為鞏固政權最後一著等﹐近年南部非洲的津巴布韋和納米比亞應驗﹐同類徵兆也開始在南非出現。以南非的巨大地緣政治影響力、經濟實力、國際網絡和象徵意義﹐一旦跌入這怪圈﹐不堪設想。世界盃原來是西方國家施壓的好時機﹐但西方除了要求南非對嚴峻的治安問題進行整頓﹐因為不願被視為發表「白人做到的黑人做不到論」﹐特別是曼德拉還在世﹐都不會對南非體育盛事作出過份政治化的抨擊﹐我們也就難以聽到彩虹隊背後的故事。

今年南非足球代表隊最能反映上述狀況的典型例子﹐相信是球隊後衛保夫。他是隊中最資深的白人球員之一﹐由於娶了身為黑人的南非小姐兼名模為妻﹐難得廣受本國黑人和白人歡迎﹐也被當作國家團結的新圖騰。但假如沒有這樣的背景﹐黑人能接受多少白人球員﹐在祖馬時代﹐實在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