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16

蔡子強:也談跛腳鴨政府


【日月報】上周四晚,曾蔭權在出席首場《施政報告》地區諮詢會時說, 「有評論指我餘下只有兩年任期,只會做看守政府,不會積極處理社會上『棘手』的問題。我難以理解這個說法。我可向大家保證,面對各種逼切的社會問題,我和我的同事絕不會袖手旁觀」。

曾蔭權似乎很介意別人把他看成是「跛腳鴨」,於是高調作出反駁,但卻愈發給人一種「夜行人吹口哨」的感覺。(曾蔭權確實是喜歡夜間吹口哨的,相信大家還會記得,2005 年3 月6 日晚,董建華下台曾蔭權接棒在即,曾到政府總部見董,心情暢快得吹口哨的那一幕)。

跛腳鴨的故事

所謂「跛腳鴨」(lame duck)政府,就是指那些因為大選落敗,又或者,任期行將屆滿卻因自己不打算或因憲法規定(如只能做兩屆)而不能連任,交出政權在即,因而只餘有限壽命,導致手上權力迅速被侵蝕,變得再無作為的政府。

根據已故美國「第一健筆」William Safire所編撰的字典《Safire's New PoliticalDictionary》的考據,讓跛腳鴨成為了政治上廣為人知的流行術語,是因為一場運動。

話說雖然美國總統大選是在11 月舉行,但原先新總統履新卻是在3 月,換句話說,中間的交接期長達4 個月(憲法之設計成如此,是因為美國幅員遼闊,而早年交通卻並不發達,聯邦政府亦資源匱乏,交接因而往往需時),導致跛腳鴨的問題十分嚴重,於是觸發了一場叫做「跛腳鴨憲法修訂」(lame duck amendment)的運動。結果,這個「憲法第二十修正案」在1933 年順利獲得通過,把總統履新改為如今的1 月,把交接期足足縮短了一半。羅斯福因此是最後一位在3 月履新的總統,在經濟大蕭條美國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際,他的「百日新政」,亦因此被延遲了兩個月。

但有趣的是,這個術語的最先使用,卻源自英國,而且是來自財經界。根據網上字詞資料庫「The Phrase Finder」的考據,那是出自18 世紀的倫敦證券交易所,指那些拖欠債務的經紀。它首次出現於1761 年,Horace Walpole 寄給Sir Horace Mann 的信中,當中有如此一句: 「你知道牛市、熊市和跛腳鴨是什麼嗎?」(Do you know what aBull and a Bear and Lame Duck are?),相信是以那些無法跟上大隊而慘成為掠食者獵物的鴨子作為比喻。

Safire 說這個名詞早於19 世紀30 年代,已有被拿來形容為政治上破產的政客,但卻沒有註明出處。而根據「The Phrase Finder」的考據,卻是晚了約30 年,那是1863 年1月14 日《The Congressional Globe》的一篇報道,當中便有以「lame duck」及「brokendown politicians」相提並論,至於用在總統身上的,則要到1926 年5 月一份威斯康辛州報紙的一篇報道,〈Making a lame duck ofCoolidge〉(讓柯立茨總統成了跛腳鴨)。

不一定只用於短命政府

言歸正傳,其實這個名稱,也不一定只限用於壽命只餘兩、三個月的政府。例如,1984 年中英雙方簽署聯合聲明, 但要到1997 年,香港才會移交主權,在這段長達13 年的交接期,港英殖民地政府,無論是興建新機場、賣地、又或者推動代議政制改革等等,事事都被北京過問和掣肘,於是當時就被輿論譏諷為跛腳鴨政府,也是這段時候,讓這個名詞廣為香港人認識。從中可見,跛腳鴨政府也可適用於壽命長達13 年的政府。

香港沒有執政黨,除非其「好兄弟」曾俊華繼任特首,否則的話,曾蔭權「人去政息」的機會很大。慢慢他會發覺,傳媒和輿論,除了一些即時見功如「開倉派米」之類的施政,還會擾攘一下之外,大家會對其政策愈來愈缺乏興趣,因為知道持續能力有限,如什麼四大支柱、六大重點產業等,隨時被來屆特首推倒重來。大家可能有興趣聽聽梁振英如何看待貧窮問題,多於是曾蔭權如何看待貧窮問題。當下屆特首選舉愈早開跑,候選人愈競爭激烈,那就會愈如磁石般奪走大家的眼球,讓現任政府尷尬。

此外,政黨、議員、利益社群等等,都會愈來愈不賣他的帳,大家都會這樣想,縱使要「蝕章」,都不如揀來屆特首來蝕,而非把這個順水人情留給現任政府,讓後者施政更難開展。而現任問責班子中,內閣官員也會開始與來屆眉來眼去,同異夢。

所以客觀條件,將會慢慢惡化,尤其是在沒有執政黨的情下,現任特首的無力感將更大,他手上的政治權力會流失得更快。

夜行人吹口哨

那麼曾蔭權又能否憑自己的管治意志克服困境,力挽狂瀾呢?就拿施政報告以下的一段作個例子:

2008 年6 月,醫療融資首階段諮詢結束,10 月發表的《施政報告》,第81 段如此承諾: 「我們計劃在來年(即2009 年)上半年進行第二階段公眾諮詢,以進一步深化討論、凝聚共識。」但結果,一年過去,卻是聲沉影寂。

2009 年的施政報告第77 段: 「我們正手制訂一個自願參與的輔助融資方案,並計劃在明年諮詢公眾。」結果,今天,再次一年過去,卻仍然是「影都無」。去年可以賴豬流感,今年不知道他還可以撒賴些什麼。施政報告可以跳票至如此,實令人大開眼界。

還許今年施政報告還會「誓神劈願」的繼續有一段說醫療融資,但卻已沒有人再會相信,這是一個有管治意志的政府。

上年我已經寫過:如今特區政府的困局是,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它會用錢解決;但不能用錢解決,要講求尋求共識、化解分歧的,它卻一籌莫展。特區政府已經失掉了若然要解決重大社會爭議所需的民望、公信力、以至政治意志。就如政改,它也只能靜待北京出手解決。

曾蔭權的一番豪情壯語,恐怕只是一番「夜行人吹口哨」的伎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