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30

蔡子強:模糊政治處理釣魚島已經過時


【日月報】上星期本欄談到,中國在與日本交手,處理釣魚島主權問題,採取一種模糊主義的政治,具體表現在所謂「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原則。什麼是「模糊政治」呢?

模糊政治的本質

模糊政治是出於務實政治考慮的一種做法,那是為了避免因立場不同而與對方立時產生衝突,因而迴避明確表態,更遑論按一個清晰的理念和立場,斷然行事,反而刻意讓雙方在一個模糊狀態下,摸索解套之道,又或者至低限度, 「一個問題,各自表述」,讓雙方都有下台階,避免彼此間即時劍拔弩張,兵戎相見。

這裏包含「事緩則圓」的中國傳統處事智慧,相信讓條件慢慢成熟,又或者新的時機出現,問題會得到更好的解決。

其實,這種模糊政治,也與當年鄧小平提出「韜光養晦」的重要外交戰略指導思想,密切有關。就是要韜光養晦,所以要迴避爭議,避免引發衝突,政治上如能低姿態那就更好。當時中國需要的,就是一個相對和平、穩定的環境,來好好的發展經濟,補回文革時期所造成的滯後。

但這裏也得小心,如果處事過於消極,失了分寸,模糊政治便隨時會落得「鴕鳥政策」的名。

模糊政治成了鴕鳥政策

而更重要的是,模糊政治能否行得過,也要視乎對手的意願如何,如果「襄王無夢」,反而存心硬碰,步步進逼,得寸進尺的話,那麼己方若仍然執信於模糊政治,在對手以至外人眼中,只會成了一種不折不扣的鴕鳥政策。

舉個例,上星期提到,1980 年代,英國步步進逼,要中國就香港九七問題清楚答覆,以及拒絕「澳門模式」,便讓模糊政治根本無法行得過。

相反,在兩岸關係上,雙方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原則來擱置分歧,求同存異,便爭取到時間和空間,讓兩岸關係大大得到改善,那就是模糊政治的一個成功例子。而且,當中中央是有一套清晰的戰略,來讓解決問題之條件慢慢成熟的,那就是剛剛在紐約出席聯合國大會,於9 月23 日與華文傳媒座談時,總理溫家寶所說: 「兩岸有共識,今後會『先經後政、先易後難、把握節奏、循序漸進』發展兩岸關係。」當中的要訣,當然是「先經濟後政治」。近年兩岸實現「三通」,以及「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定」,都讓彼此間走向整合,為最終解決兩岸問題奠下了基礎。

這裏的關鍵,當然是兩岸都情投意合,大家都有意願通過模糊政治來擱置爭議,解決問題,好讓彼此都先好好發展經濟,尤其是由馬英九領導的國民黨政府。

但問題是,從近年日本朝野在釣魚島挑起連串事端來看,他們根本沒有類似的善意,在釣魚台主權問題上,與中國的「擱置爭議,共同開發」這種模糊政治來作出配合,反而處處苦苦相逼,那麼,盲目再執信於模糊政治,只會讓自己成了鴕鳥。

韜光養晦外交方針已不合時宜

畢竟,中國是全球經濟第二大國,日本是經濟第三大國,兩國存在既合作又競爭的關係,尤其是在亞洲的區域領導,以及地緣政治問題,更注定了兩國間的競爭關係。因此,要兩國水乳交融,完全相安無事,未免有點奢望。這也是在兩國間套用模糊政治的一大局限。

更何,韜光養晦,作為外交戰略指導思想,是中國在一個特定歷史階段和時空下的產物,那時仍容許一個低調、但求置身事外的中國。但如今都說「大國崛起」,國內外對中國在國際政治和外交舞台上所擔當的角色,都有與過往完全不同的期望,期望中國以一個「大國」的態度和責任來行事。今天,韜光養晦,已經未必再符合國情,中國要低調、置身事外,也未必可以如願,愈來愈多人希望中國有更清晰的外交戰略,模糊政治因此亦面對愈來愈多的局限和挑戰。

應開放民間保釣力量

且,當年英國只是在閉門會議中步步緊逼,但如今,日本利用右翼勢力在釣魚島修燈塔、建神社,以至近日扣押中國漁船和船長、宣布明年3 月將包括釣魚島在內的25 個離島「國有化」,咄咄逼人,明目張瞻,不留情面,中國那種「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模糊政治,還能行得通嗎?

從「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模糊政治,轉為由政府出面強勢交涉釣魚島主權,這樣的轉折或許太過劇烈,但筆者卻認為,至少中國不應該遏制民間保釣,反而應該適當協助,以顯示中國朝野一致,團結保衛釣魚島的決心。

《亞洲週刊》便有評論文章提出: 「北京須開放民間保釣力量,重演1978 年中國約200 武裝漁船保釣之壯舉,正視今日釣島及周邊海域已被日本有效控制的殘酷事實,不能再拖延,否則就會永遠失去釣島。北京須善用民意,千船齊發,登陸釣島及移民,安營紮寨,設立手機網和互聯網基地,全力建設釣島,學習韓國自日本手中奪回獨島的寶貴經驗,勿『外拖內壓』,而要『外爭內放』。」

反觀中國,卻是另一回事。舉個例,香港特區政府繼去年之後,9 月22 日,再度阻止香港的保釣人士搭乘「釣魚台二號」前往釣魚島海域,以「釣魚」為名宣示主權。一般相信,特區政府的阻船出海,是在中央授意之下的做法。如果屬實,這種做法實屬不智,徒讓日本政府在一旁竊笑。

如何開放及善用民間保釣力量,其實是中國在解決釣魚島問題上,在「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的模糊政治之外,一大新的政治方向。

作者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