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0-09

沈旭暉:異見人士妻代領和平獎有先例

【明報-咫尺地球】本屆諾貝爾和平獎頒發予劉曉波,國內外社會自有不同反應。外交部發言人馬朝旭說,諾貝爾和平獎應授予「為促進民族和睦,增進各國友誼,推動裁軍以及為召開和宣傳和平會議而努力的人」,這是諾貝爾的遺願,而劉曉波「所作所為與諾貝爾和平獎的宗旨背道而馳」,因此不但不值得獲獎,更是對和平獎的褻瀆。

然而,和平獎的準則從上述定義被後人延伸,並非始於劉曉波,我們可追溯至35年前的1975年,當年得主是蘇聯科學家沙卡洛夫。沙卡洛夫成為異見人士,是因為他反思自己參與的反彈道導彈技術可能帶來戰爭,認為導彈是核戰威脅,鼓吹蘇聯放棄開發這導彈。從這角度,他的得獎完全符合推動裁軍、和平等傳統基準。但是由於他生活在蘇聯,本人又有參與與國內人權有關的其他活動,長期被西方視為蘇聯良心,這個雙重身分,令他的獲獎同時成了對國內人權運動的肯定。

北京早應預視異見人士會獲獎

此後,不少和平獎得主都不是基於傳統基準而獲認同,但由於人權在西方是一項足以「促進民族和睦、增進各國友誼」的普世價值,各國人權人士普遍被西方接受為實至名歸。這些得主包括1980年的阿根廷人權人士佩雷斯,他得獎前先後被厄瓜多爾和阿根廷軍政府監禁;1983年的波蘭團結工會領袖華里沙,當時這工會已被波共列為非法組織,波蘭更在1981至1983年實行戒嚴;1991年的緬甸昂山素姬,緬甸軍政府禁止其領獎;2003年的伊朗女人權人士伊巴迪,她的獎項後來被伊朗政府強行沒收,目前已流亡海外。

假如北京覺察諾貝爾和平獎的基準已從傳統演繹延伸,應預視到中國異見人士獲獎只是早晚問題。中國政府自不認同西方定義的普世價值,不可能接受劉曉波獲獎,也不可能短期內改變。但與此同時,近年中國外交相當重視國際社會的反應,努力為抵消中國威脅論而宣傳中國是盡責任大國、和平持份者、現狀保護人,對任何不可測的風險都盡力規避,反映在中國能影響國際話語權前,北京對西方輿論其實是很重視的。有了上述國家的先例,西方如何看中國對劉曉波獲獎的回應,值得北京思考。

妻子代往蘇聯波蘭均放行

當年沙卡洛夫雖然被蘇聯禁止出國,但當時正值冷戰較緩和時期,他的妻子獲准代夫領獎,並讀出感想宣言。華里沙自動放棄出國領獎機會,擔心波蘭當局會讓他變相流放,因而也是讓太太領獎,波共明知潛在影響,居然也同意了。伊朗雖然視伊巴迪為眼中釘,後來也沒收了她的獎座,卻顯示了對諾貝爾獎的充分尊重,不但以「伊斯蘭共和國政府」名義歡迎伊巴迪獲獎,更容許5000多名群眾在機場為她舉辦歡迎儀式。可見就是處於冷戰的蘇聯、東歐共產黨,乃至被美國列為邪惡軸心的伊朗什葉派伊斯蘭政權,都不願否定整個諾貝爾和平獎的公信力,嘗試在監控異見人士和尊重國際價值之間取得平衡,因為他們明白客觀現實:國際媒體只會演繹「某國打壓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而不會說「諾貝爾獎頒發予某國麻煩製作者/在囚人士」。假如沙卡洛夫夫人、華里沙夫人足以代夫領獎,伊巴迪被伊朗政府歡迎獲獎,劉曉波夫人卻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出國代領殊榮,只會對中國的國際形象構成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