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05

沈旭暉:汗血寶馬、靈魂書、中亞體育城的夜郎夢

【南方都市報】不少亞運參賽國十分講究體育排場,但除了朝鮮,鮮有比土庫曼斯坦的排場與綜合國力、體育實力都更不成正比。在2008年奧運,土庫曼曾為10名代表運動員舉行了盛大的「出征」式歡送儀式,出席群眾多達萬人,並有藝術工作者做文藝演出,這在所有參賽國家當中極其罕見。大概是土庫曼預見了他們不會得到任何獎牌,唯有在出發前先把禮儀完成,結果,他們果然沒有任何斬獲。更誇張的是土庫曼正興建一座「中亞奧林匹克城」,並決定修建一百多座、翻新七十多座不同場館,又說要興建二百多所體育學校,以達成「2020年前改造城鄉居民社會生活條件國家規劃」。

  這樣的好大喜功絕不止在體育層面,因為舉國體制下誇張的個人崇拜、大而無當的巨型白象,正是土庫曼的獨特「國情」。土庫曼的天然氣蘊藏量佔全球兩成半,並非沒有發展的條件,但她在1991年獨立前,屬於蘇聯之下的沙漠共和國,除了有零碎成吉思汗時代的集體古回憶,幾乎沒有民族主義存在,立國基礎十分薄弱。要統治這個人口少於香港、面積頗廣的新國家,則多少需要建構集體認同。有見及此,土庫曼開國總統尼亞佐夫(Saparmurad Niyazov)從1985年起執政至2006年「駕崩」、由蘇共改革派轉型為終身總統、由當年的無神論者逐漸變成後來的穆斯林,都有一項寶貴的堅持:既然新生國家「需要」個人崇拜,才能整合新生民族,唯有犧牲他自己讓人崇拜吧。

  在這思想指導下,尼亞佐夫在1993年改稱「土庫曼巴希」(Turkmenbashi),意即「國父」,把一座邊境城市改名為「土庫曼巴希」向自己致敬,又傚法古羅馬西澤,把一年十二個月份名稱全部更改——— 自己的名字是1月;自己母親的名字是4月,如此類推,閤府統請。他把自己的語錄和經他「核實」的土庫曼歷史編成《靈魂書》(Ruhnama),成了國民必讀語錄,也是國民僅能讀的「學術作品」之一。尼亞佐夫還下令禁止西方音樂、禁止芭蕾舞、禁止歌劇,宣佈關閉首都以外的所有醫院,要求國民生病來首都治病,因為這讓國民有平等機會朝拜被鍍金粉裝扮得金碧輝煌的首都,以示土庫曼進入「黃金世紀」;更不容許國民離國,也不鼓勵國民回國。

  在完全高壓氣氛下,土庫曼在前蘇聯共和國中,反而是最不受西方顏色革命威脅的一國,因為它沒有正規的反對黨。土庫曼流亡分子確曾打算搞「麵粉革命」,通過贈送麵粉「拯救國內水深火熱的同胞」,但毫無成效,只能無聲無息地告終。

  然而尼亞佐夫畢竟見過世面,雖然愛閉關自守當土皇帝,也明白土庫曼不能挑釁強鄰,必須避免成為公敵。所以他一面搞獨裁,一面以「中亞瑞士領袖」裝飾土庫曼,結果1995年,土庫曼獲聯合國承認為永久中立國家,此後就以「保持中立」為名,逐步鎖國。為顯示絕對「中立」,土庫曼成了首個向獨聯體國家實施簽證的前蘇聯共和國,也是唯一沒有加入上海合作組織的中亞國家。在2005年的獨聯體喀山高峰會議,尼亞佐夫宣佈退出獨聯體,降格為觀察員。但鎖國背後,土庫曼有以退為進的目的:讓資源面向世界,逐步脫離莫斯科監控,避免倒向任何一方。

  可惜土庫曼人沒有杜拜人那麼幸運,國家貧富極不均,權貴盡獲能源利潤,百姓生活水平卻沒有提高。把這景況再與大型體育建設並列,更顯得土庫曼的夜郎自大。土庫曼體育雖然以射擊、舉重、摔跤、拳擊、柔道等前蘇聯時代發展的項目為強項,並得過奧運的射擊金牌,但國民最愛的還是足球。可土國球壇卻發生了大量假球醜聞,國家足總不斷下台。在2006年多哈亞運,土庫曼國家隊甚至因為疑似假球而退出小組賽。與其大興土木,倒不如用心提高國民素質,才是發展體育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