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6-04

潘小濤:回答學生 有關「六四」的幾個問題

近日到多間中學演講,題目都是「六四」。學生提出很多問題,當中更有不少質疑之聲。筆者作為當年「六四」的參與者和見證者,從事新聞工作後觀察了中國近20年的發展,很想回答學生的疑問。

香港學生對六四的質疑主要分為四大類:

其一,當年大學生先動手打軍警,遭鎮壓是咎由自取;

其二,與領導人對話時態度惡劣;

其三,戒嚴令之下仍拒絕撤離廣場,政府不用武力清場,如何收科?

其四,鎮壓換來社會穩定,然後才有20年的經濟高速增長,重提六四會破壞大好局面。某港島名校的學生也認為,錯在當年的學生,並稱鎮壓換來今天的經濟成就。

這些問題,涉及一些「六四」的基本事實,以及某些價值判斷。其實,在香港要認識「六四」的起因經過等事實,並非難事,向40歲以上的師長、父母等詢問,到圖書館翻看當時的報紙,查閱相關書籍,自然找到「大學生是否先動手打軍警」等問題的答案。筆者當年在北京見證全城上下齊撐學生,包括公安、幹部、記者、大學教授等,甚至小偷都齊心為國家為民主,實在令人感動。學生若非為了國家民族、為了實現真正的民主而絕食絕水,若他們都是暴徒,會得到全球華人的鼎力支持嗎?

至於說學生態度不好,更是斷章取義。當時李鵬會見學生的開場白已很強硬,先說自己子女不是官倒(貪污),又指北京已陷入無政府狀態,全國動亂比文革更甚,要學運領袖負責。這根本就是訓話,更沒回應學生兩大訴求──平等對話、肯定這是愛國運動,學生才打斷李的講話。

絕不能合理化血腥鎮壓

退一萬步,即使學生和北京市民率先挑釁軍隊,又或態度確實很傲慢,但他們就該受到殘酷的懲罰嗎?如果學生真的犯了法,當然要受到法律制裁,但斷不會要他們流血及付出生命吧?因此,無論學生市民是否挑釁在先,都絕不能合理化中共當局的血腥鎮壓!

近日香港的僭建風波愈鬧愈大,新界丁屋、多位立法會議員的住所涉嫌違法僭建,連孫明揚、林瑞麟等局長,甚至特首曾蔭權名下物業(麥當勞道64號,廣東話讀起來就變成「勿當奴,悼六四,好!」)也涉嫌違法僭建。他們違法了,難道特區政府就應求助駐港解放軍,以坦克大炮摧毁僭建物?如此,僭建問題自然一了百了,以後也再不會有人敢僭建,但這不是瘋子所為嗎?

同理,即使當時的北京學生違法,最多只能以有限武力拘捕他們,但當局卻出動數十萬野戰軍、坦克及自動步槍,以屠殺式清場,無論迫切性有多大、必要性多高,都是不可接受的!而且,當時絕非只有如此才能清場。

1976年4月5日清明節,天安門廣場也聚集上百萬民眾,自發悼念剛逝世不久的總理周恩來,卻被當權的毛澤東及江青等人認為,悼念活動矛頭指向毛及黨中央,幕後得到鄧小平支持,於是派民兵及工人糾察隊,以木棍、皮帶等驅趕示威民眾,最後成功清場。數十人受傷,卻沒死亡,可見清場不一定如此血腥。

今日經濟成就 代價更驚人

至於鎮壓、穩定、發展三者是否存在因果關係,筆者高度懷疑,即使今日的經濟成就是當天鎮壓的果實,但成就驚人之餘、代價更驚人,不僅國家資源被瘋狂掠奪、人權被肆意侵犯、環境遭無情破壞,工人工資也被大肆壓低,並造就一個貪官橫行、特權當道、物欲橫流的社會。一個殺人犯,潛逃後一心一意從商,更因投資有道而成為超級富豪,難道我們就說:正因他殺了人,才能全力營商,然後成為巨富!

中國人傳統上習慣以成敗論英雄,所以開國皇帝多是明君,而末代皇帝都是昏君,正因為這種慣性思維,以今日的驕人成反證當日鎮壓的必要和合理,才大有市場!

這裏有更大的問題,就是價值判斷。利比亞狂人卡扎菲以戰機及導彈對付示威民眾,如果其瘋狂換來社會穩定,說不定利比亞經濟往後會起飛。但我們會為卡扎菲的野蠻鼓掌歡呼嗎?正常人都不會吧!我們明白,不能這樣對待手無寸鐵的民眾,這是人命呀!人命無價,絕不能無故剝奪別人的生存權,這就是最基本的普世價值,這就是良知,這也是人跟畜牲的最大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