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10

沈旭暉:諾貝爾和平獎(上)--利比里亞應與也門相提並論嗎﹖

明報-咫尺地球】本年度諾貝爾和平獎由三名女性共同獲得,分別是利比里亞總統瑟利夫、其同胞古博韋,和也門女記者卡曼。這個組合明顯要肯定女性在促進社會進步扮演的角色,以及提醒世人關注第三世界婦女權益。然而,這樣的信息未免太籠統,始終難以把三人相提並論。單是那兩位利比里亞女得主,原來份量已很夠,加上也門那位,反而令原有信息混淆。

也門得主反令信息混淆

利比里亞和也門的婦權狀,屬於完全不同的案例。利比里亞經歷長期內戰,過程極其殘酷,大量婦女被強姦、兒童被捉去當童兵,參與其中的軍閥多屬一級暴君。古博韋的工作,正是協助童兵重過正常生活,以及讓倖存婦女掃除戰時陰影,從而引起國際關注,間接加速了內戰的終結。類似案例在非洲其他國家的內戰也有出現,例如十年前爆發「第一次非洲大戰」戰場的剛果民主共和國,曾被強姦的婦女高達數十萬,那裏同樣出現被洗腦的童兵,遺禍至今未消。

至於也門等阿拉伯國家,主要是宗教、社會等原因,令婦女長期不能與男性平起平坐,個人權利與自由遠不及男性,但起碼在保護婦女不受性侵犯這方面,這些國家的門面功夫是注重的。這不是說也門女記者不值得獲獎,只是另案處理似乎更合適。

利比里亞彰顯西非合作成果

再說利比里亞內戰期間,西方各國早就群起譴責暴行,雖然阻止不了人道慘劇不斷出現,但對當地女性支持義無反顧,兩者是實則同盟關係。長期在美國工作的經濟專家瑟利夫固然和西方關係密切,古博韋也是憑一齣紀錄片在西方揚名,早得到不少國際人權獎項。她倆在利比里亞做出成績,代表了西方和非洲進步力量的合作,以及普世價值的成功弘揚。

但也門等阿拉伯案例卻恰恰相反,在茉莉花革命被推翻的均為西方盟友,也門前總統薩拉耶更是美國反恐重要伙伴。而也門其實是最早爆發示威的國家之一,但西方毫不在意,直到今天,美國還在努力物色可靠而保守的新代言人,以免蓋達漁人得利。即使近月西方不得不調整立場,它們還是努力避免過分觸及當地傳統禁忌,例如女性的角色,以免激怒傾向激進伊斯蘭的當地人。假如說那兩名利比里亞得主肯定了婦女地位被國際認同,也門的案例卻顯示了婦權並沒有被當作普世價值;前者獲獎肯定了西方的角色,後者卻揭露了西方的虛偽。其實兩者並不一定有衝突,但是當她們同一年分享一個獎項,信息就十分夾雜。

美免觸及也門傳統惹怒激進派

事實上,利比里亞內戰作為一個議題,本身就值得一個完整的和平獎來喚醒世界關注。這個西非小國是現代非洲首個獨立的共和國,由美國返回非洲的前黑奴在近200年前建立,原來說是一切仿照美國民主制度,卻爆發了20世紀最慘烈的內戰,全國人口不到400萬,兩場內戰卻死去近40萬人,加上童兵、集體強姦、血鑽、軍火商幕後操控等諸般元素,令它足以作為警惕世人的教材。瑟利夫和古博韋能從這樣的爛攤子帶領國家復蘇,乃至出現經濟小奇蹟,無論她們是否女性,無論國內還有多少問題未解決,這本身就具有很正面的象徵意義,而且對同質性近的非洲其他案例也有鼓舞作用,例如古博韋的故事以及圍繞她的紀錄片,早就成為蘇丹、津巴布韋等非洲國家的樣板教材。從前的和平獎曾單獨頒發予一些代表單一議題的得主,例如代表危地馬拉原住民的門楚,那次讓普世議題(女權)和地方議題(危地馬拉原住民)同時得到傳訊,信息比這次清晰。至於今次為什麼定要加上也門女記者,下回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