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24

蔡子強:補遺篇:談人民力量的區選結果


本來上星期本專欄的區選總結篇,已經是系列中的最後一篇,但有朋友想我寫寫人民力量,於是姑且再加上這篇補遺篇。

人民力量是拆票還是催票?

人民力量今屆發動了所謂「票債票償」的行動,狙擊支持政改方案的民主黨和民協。該政團的參選有效提名共有62 人。當中有36 人與民主黨,9 人與民協對撼。

最後,在該政團參選的62 個區中,它所拿到的選票數字上有機會成為勝負關鍵的,共有9 區,分別為寶翠、象石、石湖墟、青發、利東一、海怡西、寶麗、嘉道理、大白田,而前4 區乃民主黨候選人(楊浩然、蔡子民、周錦紹、劉子傑)落敗的選區。換句話說,數字上,該政團有機會因拆票而讓民主黨失掉4 個議席。

我再三強調這是數字上,是因為人民力量的影響理論上有多種可能,固然它可以拆掉民主黨和民協的原有選票,讓兩黨受損,也可以讓兩黨的支持者因為煩厭而不出來投票,但相反,它也可以只是吸收了一些原本橫豎都不會投票給兩黨的死硬派,甚至乎,它更可以令兩黨的支持者因為感受到強烈的危機感而踴躍出來投票,反而弔詭地為兩黨起了「催票」的作用。

究竟答案為何?且讓我們回歸票站整體數據考察,看看能否給我們任何啟示。

我從自己的電腦選舉數據庫中,挑出民主黨和民協上屆今屆都有派同一候選人於同一區參選的選區作為樣本, 來達到方法學上比較嚴格, 即所謂「control group」的要求。民主黨共有48 個這樣的選區,民協則有16 個,接,再按今屆有沒有遭人民力量狙擊分開比較,看看人民力量狙擊的可能影響(結果見圖表)。

比較的結果發現,樣本中,民主黨遭人民力量狙擊的選區, 投票率由上屆的38% 上升至今屆的43.7%,升了5.7 個百分點,至於沒有遭狙擊的選區,則由39.3%上升至42.2%,只升了2.9 個百分點。

至於樣本中民協遭人民力量狙擊的選區,投票率由上屆的36.5%上升至今屆的43.9%,升了7.4 個百分點,至於沒有遭狙擊的選區,則由40.2%上升至42.5%,只升了2.3 個百分點。

從中可見,民主黨和民協的遭遇十分合,那就是遭狙擊的選區,相較沒有遭狙擊的,投票率都大幅上升。看來狙擊行動,又或者向選民提供多一個選擇,大大刺激了選民的投票意欲。

再者,若然比較這些樣本中,民主黨「實票」數目的變化,會發現該黨遭狙擊的選區,總體上來說今屆沒有比上屆少了票,甚至還有不少新增選票,增幅比較起沒有遭狙擊的選區相差不是太大。同樣的情,一樣見諸另一個遭狙擊的政黨民協。(以上說的是樣本中兩黨的總體票數,如果細看樣本中每一個候選人,遭狙擊的選區民主黨有6 人得票比上屆少了,民協有1 個。)

作為一個小結,沒有具說服力的證據顯示,人民力量在區選中真的拆走民主黨和民協significant 的選票,反而它的狙擊行動卻刺激了選民的投票意欲,吸引了一批新的投票者,很有可能成了該政團這次選舉的得票來源。

人民力量守住一成基本盤?

區選之後,想肯定人民力量和「票債票償」行動的人往往指出一點,那就是人民力量今次的選區平均得票率是10.8%,因此它並沒有失敗,因為它守住了左翼選票的基本盤。

例如,學術界的朋友兼中大的師弟孔誥烽,他寫的文章很多都很好看,但牽涉到人民力量與「票債票償」行動的,可能因為好惡亂其中,有時卻未免有失偏頗,例如他於11 月12 日在《明報》發表的〈票債票償運動失敗之後〉一文,便以此作結:「分裂前的社民連在2008 年立會選舉的得票率是10%,這次由原社民連三子中的兩子領頭的人民力量,在區選的得票率理應不會多於10%的三分二,即6.6%,但最後人民力量在全港62 區出選的平均得票率卻高達11%,連社會形象麻麻的維園阿哥,跳落黃大仙左派根據地狙擊工聯會天后找死,也能獲得8.9%的選票。這批不少在選區出現不夠一個月,擺明不做地區工作的激進人士,在地區議題主導的區選可以拿到這個成績,其實不差。這10%左右的選民,是否就是傳說中的激進民主派鐵杆軍?這批選民在明年比例代表制和每區加一席的立會直選中,將會發揮什麼作用?」

區議會人民力量的平均得票率是10.8%,是否就代表該組織在立法會選舉可以同樣拿一成票?這裏於思考上犯了一個基本的錯誤。

拿社民連為例,它在2007 年區選的平均得票率是33.2%,但在2008 年的立法會選舉,卻不是按上述邏輯所推論般拿三成票,卻只拿到10.1%選票,只有區選的三分之一。

為何會如此?很簡單,因為區議會用的是單議席單票制,而立法會用的卻是比例代表制,根本是兩種不同的選舉制度,選民投票時的邏輯和心態亦根本不同。舉個例,在區選時,選民很可能只能從民主黨、人民力量、建制派中只揀其一,於是揀了人民力量,但到立法會選舉,他還有社民連、公民黨、新工黨等其他選擇可以揀,選擇就未必再一樣了。

這本來就是很顯淺的道理,否則的話,今屆民主黨的得票率有43.0% , 公民黨有35.1% , 民協有49.4%,新同盟有55.9%……若然按前述的邏輯來推論,那豈不是代表泛民加起來可以拿超過200%的選票?

我沒有水晶球,不能預知人民力量在下屆立法會選舉能否拿到一成選票,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那就是就算拿到,也跟前述的推論無關。

(區選系列之九)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