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06

劉項:我和香港的SM虐戀

(renren/gter)我二零零八年的時候來香港城市大學讀書,在我省25萬考生裡,我排名第110名。

為了接納我來讀書,香港城市大學付出了一個寶貴的學額,這意味這在這個大學教育比例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香港,有一個本應該上大學的香港本土學生被我擠出了大學。

為了讓我在這遙遠的他鄉有地方住,城市大學宿舍給了我一個珍貴無比的宿位,這意味著某個家住新界或者港島的同學每天要搭一兩個鐘的地鐵來上學。

香港政府甚至還給了我幾十萬的學費,讓我並不富裕的家庭也能支持我在這昂貴的香港求學,幾十萬,這得消耗多少個香港納稅人辛勞的貢獻呀。

和我同齡的優秀同學們,還有的去了新加坡,新加坡同樣慷慨大方的給了他們學額、宿舍以及獎學金,但與香港不同的是,這些去新加坡求學的同學,畢業後必須在新加坡工作十年,而香港對我們這些大陸生則是來去自如,我們收到的是錄取信,而不是賣身契。

於是在剛上大學的時候,我問學校對外事務處的官員,香港提供這樣豐厚的獎學金接收我們這些學生來讀書,為的是什麼?如果我們畢業回大陸發展或者出國深造,那香港在我們身上的高額教育投資不是白費了嗎?

那位官員對我解釋道,香港這樣做是為了傳播對香港的認同感,我們就算是畢業後離開了香港,但我們仍然有在港學習生活的經歷,只要我們認同香港,我們未來漫長的人生中總會為香港帶來各種利好。

這真是我聽過的最有遠見的看法了,我當時便對香港的教育規劃佩服的五體投地,可是現在,讀到臨近畢業,我發現這個構想仍然有很大的問題,我們在香港,真能獲得對香港的認同感嗎?

似乎一開始一切都十分美好,我驚豔於香港同學的普通話水平,震撼於教職員的負責,驚訝這個城市的現代與秩序,直到有一天學校電腦中心的工作人員對我用普通話發出的問詢還以不耐煩的敷衍,直到又一城售貨員在發現我的內地身份時候一張臉突然由熱情變得冷漠,我突然發現,香港對於我這個內地人,還真不是那麼美好。

我和香港的蜜月期,就在來讀書的幾個星期後草草收場,之後我和香港的關係,就像是一對SM關係的虐戀情侶,我是受虐的M,香港是施虐的S。當然這個S還不是個穩定的S,她時而溫和美好,讓我看到香港的好,在我心嚮往之的時候,又突然狠狠的當頭一鞭把我打到現實,可我一邊擦拭著傷口,一邊卻還心存幻想,直到在這樣反反覆覆中接受命運:既然你放不下她的好,那你就要接受她給你的苦。

我有遇見熱心的香港同學,好奇的問我大陸的方方面面,熱情的介紹香港的人情風物,還在老師講廣東話的時候不厭其煩的為我翻譯,這時候,我真覺得香港同學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年輕人。但我也遇見過混賬的香港室友,他自己製造出吵雜的噪音而不悔改,居然無恥的對我說,「這裡是香港,你們這些大陸學生要學會和人共處」,無論香港如何狹窄,如何需要和人協調,這都不能成為你噪音擾民的理由。

來到香港,我還能夠利用這裡的言論自由瞭解到了很多以前瞭解不到的敏感話題,我為信息封鎖氣氛,也為我的國家擔憂,可是我從香港同聊到這個問題時那誇張而空洞的笑聲中找不到一點共鳴。有言論自由並不代表沒有誤解,當我看到報紙上立場偏激的報導和很多香港同學同我談論政治問題時翹到天上的鼻孔,想解釋些誤解的我,覺得是那麼無力。

內地孕婦闖香港,我也不認同;內地遊客在香港行為不文明,我也嗤之以鼻,我還以為我和這些群體不是一類人。我靠成績考到香港,將來若想留下,也要靠實力找到工作,我家教很好,不會有那些遊客身上的不文明行為,可是無論我自己怎麼把自己區分,我仍然還是大陸人,我仍然是在香港抬不起頭的一群。

反內地孕婦的浪潮越湧越高,先是孕婦,接著又算上單程證來港人士,又算上來港遊客,接著還有我們這些來搶佔香港學額的大陸學生,一首蝗蟲天下的歌,將我和我的同胞一棍子打死。

蝗蟲,這是多麼卑微的存在,這是多麼明顯的歧視言論,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就算是你對他如何的不滿,它也是平等的人,而不是蟲子,這就和說人是狗一樣,讓人難以接受。

可能蝗蟲還沒有指向我,但大陸狗這個稱呼,確是結結實實的砸在我們這些在港學生的頭上。上個學期在城大的宿舍,某一件交誼室十分不乾淨,在抱怨污糟的白板留言上,有人寫道「是不是大陸狗所為?」看不下去的內地生,將這個言論拍下來貼在了民主牆上,這件事引起了巨大爭論,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這個蝗蟲以及大陸狗事件,給我最大的震撼在於這歧視的明目張膽程度。說實話我也理解港人的不滿,外來的大肚婆入境產子,弄得本地產婦的產床緊張,新生的孩子還要佔用大量資源,若我是香港人我也會反感,我多半也會在心裡嘟囔一句「這些蝗蟲」。我若是一個香港學生,當親眼目睹了某個內地生在交誼室做晚飯卻不洗碗的行為後多半也會暗罵一句狗。不過,我也就會暗罵一下,你對內地人的仇恨有充分的理由,你心裡怎麼想都是你的自由,但當你把這些仇恨與歧視的言論大張旗鼓的發表出來的時候,你誤傷了一整個族群,這就不是發牢騷了,這就是犯罪了。在美國講出nigger或者chink這樣的歧視語言是無比嚴重的問題,可在香港,蝗蟲,大陸狗這樣的詞彙卻毫無遮攔的遍地開花。

相信看到自己的香港朋友在facebook上面分享蝗蟲天下並大加點讚的時候,當看見大陸狗的言論貼在民主牆,大69的塗鴉寫在大街上的時候,沒有一個內地生還仍然能夠保持開朗的心情。

受了這麼多氣,但當我聽見孔慶東說很多香港人都是狗的言論時候,我仍然不為他叫好,他這是明顯的歧視,罵香港狗和罵大陸狗一樣都是不可接受的行為。可是我知道,和多內地人在為他叫好,不為別的,只為嚥不下之前受的氣。

在香港上學到現在,我仍是個異鄉客,而我在北京上學的同學,已經把北京當做自己的故鄉了,我在港的同學裡,有的重拾北上發展的計劃,有的為了出國而在準備著英語。當我在考慮留港與否的時候,心中有一桿天平,左邊是諸如國際化、機會多、安全等優點,右邊是離家遠、文化差異大等缺點,而現在,我似乎還需要在缺點一邊再加上一點,「需要丟掉一些尊嚴」。

這就是我在香港上學到現在的考量,又想起剛來香港時候,城大那位官員對香港高獎學金招收內地生的解釋,他說高獎學金招收內地學生卻不限制內地生的去留是為了培養我們隊香港的認同感,是為了我們不管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都能講出香港的好,促進香港的發展。

可是做了這四年大6生,NDS之後,目睹了這些狗與蝗蟲之類的言論之後,所謂香港認同感,還會殘留幾何?沒有一個(態度上)包容友好的社會,再高的獎學金,也是白搭。狹小而無自然資源的香港,除了人才,似乎也沒什們其他的優勢與未來了。那在這個人口不斷老齡化的社會,哪裡是人才的來源?日韓?還是歐美?這根本不可能,處在同已發展程度和的地區如何能實現人才流動?況且還有語言文化這樣深闊的鴻溝。別再找了,承認吧,香港需要大陸人才的補充,就像它在六七十年代和二戰後時候一樣。可現在仇視大陸的社會心態,逼著很多大陸人為了自尊,別無選擇的把香港當做一個跳板,其實,這裡本來是應該是他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