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1

蔡子強:鐵娘子的形象是如何打造出來的


周二,美國奧斯卡金像獎揭曉,荷李活巨星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憑在電影《The Iron Lady》中飾演前英國首相戴卓爾夫人一角,大熱勝出,奪得最佳女主角。片中她的演技可謂絲絲入扣,得獎可謂實至名歸。

隨了演技之外,片中梅麗史翠普的演出另一讓我深深拜服的地方,就是她的聲音,模仿戴卓爾夫人可謂維妙維肖。

鐵娘子的聲音

說開戴卓爾夫人的聲音,原來箇中大有學問,當中還有一個關於領袖學的故事。

話說早年,亦即是1960 年代當戴卓夫人剛剛當上國會議員時,她的聲音還是十分稚嫩,聽起來頗為尖聲,但一段時間後,人們逐漸察覺,她的聲音慢慢變得低沉得多。當然,隨年歲漸長,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本也是很自然的趨勢,但專家卻指出,戴卓爾夫人的變化卻明顯太快,受過專門訓練的斧鑿痕太明顯。她應該是自己也察覺到,這樣的尖聲不利她仕途上更上一層樓;相反,低沉,甚至有點沙啞的聲音,聽來卻順耳、有感染力,以至性感得多,於是據傳她找人作過專門特訓。但儘管如此,在一些激動或放鬆自己的場合,她還是很易露出馬腳,讓其尖聲自然流露出來。之前筆者曾經在本版介紹過的《The Secret of Body Language》光碟,便就此作過特別的剖析。

其實研究指出,女性的聲音,是會尤其影響到男性腦中有關感情的部分,因此這也是女性從政時尤其要注意到的。尖聲讓人聽得不舒服,而且聽來傲慢,音調愈高,愈顯得咄咄逼人,有損親和力,也讓人覺得不可靠,這些都不利建立作為領袖所需的形象,甚至讓人反感。因此,作為領袖,聲調要沉穩,不要尖銳,語速更要不徐不疾,切忌如機關槍般連珠炮發。

Power Dressing

事實上,在《The Iron Lady》一片中,便有如此一幕。兩位專家教導戴卓爾夫人如何改變其形象,平添魅力,好讓自己更加看似一個領袖,當中便提到,她一定要改變其聲調,因為嗓子太高,聽來缺乏權威。

除此之外,片中這兩位專家也建議她要放棄自己穿戴開的那頂看來頗為邋遢的帽子,以及頗為「師奶」的珍珠頸鏈,結果她選擇了在帽子上妥協,但卻在珍珠頸鏈上繼續堅持。片中沒有交代原因,實情是因為這珍珠頸鏈是她丈夫Denis 在1953年,當她誕下一雙孖仔孖女時送贈給她作為紀念,所以對這位鐵娘子來說別具紀念價值,從中也反映到她「鐵娘柔情」的一面。

最新出版、由《金融時報》時裝記者Robb Young 所著的《Power Dressing: First Ladies, Women Politicians and Fashion》一書,便把這位鐵娘子包括在內作為個案分析,並說這甚至為往後的女性從政者建立了一個經典的穿衣樣板。

概括來說,鐵娘子建立了一種獨特的「power dressing」, 「註冊商標」包括:大墊膊的西裝外套、鍾愛藍色與鋼灰色外衣、珍珠頸鏈、手袋、襟針、大耳環、高鞋,以及獨特的髮型。

戰士的「盔甲」與「鋼盔」

戴卓爾夫人愛穿大墊膊的西裝外套,讓她看起來像穿上一套戰士盔甲。時裝設計師Hilary Alexander 在其於2008 年4 月16日發表的一篇文章〈The woman whopioneered power-dressing〉中甚至把之形容為「power shoulders」。文中引述時裝設計師Marianne Abrahams 說,她這位顧客對於自己衣著的縫紉和剪裁一向甚有主見,例如對膊頭位的剪裁便很執著。

捨棄掉帽子,戴卓爾夫人取而代之的,是她那「註冊商標」矚目的鼓脹式髮型(bouffant hairstyle)。鐵娘子把頭髮燙得硬繃繃像一頂鋼盔,以這個鮮明形象來顯示她的硬朗、頑強、絕不妥協的性格和作風。這讓人想起燙「掃把頭」髮型年代的葉劉淑儀,以及當年她所說的名句: 「如果我連髮型都捍衛不到,又怎樣捍衛香港的治安呢?」

除了髮型、闊膊西裝外套之外,戴卓爾夫人的另一「註冊商標」,就是她的手袋。載卓爾夫人的一位內閣部長甚至曾如此回憶,有一次他到唐寧街首相府出席內閣會議,碰巧鐵娘子仍未到場,但她的手袋卻已經放在上,卻好似象徵她的威嚴,結果一眾部長都沉默不語,沒有人夠膽高談闊論。而戴卓爾夫人也曾開玩笑說,她會把政府的最高機密,放在她的手袋裏,因為那是最能防止走漏風聲的地方。

「戴卓爾夫人減肥餐單」

除了聲調、衣著之外,這位鐵娘子為了要為自己建立一個領袖形象,還得在自己的身段上痛下苦功。

英國有所謂《資訊保密法》,政府檔案在30 年後便可以解封。2010 年1 月底,英國政府公開了一批塵封逾30 年的秘密檔案,包括戴卓爾夫人的私人記事簿,當中揭露1979 年她即將就任首相時,為了令自己在首相府門外拍照時可以更加纖瘦,更加上鏡,於是進行了為期兩個星期的「地獄式節食減肥」。

有關的餐單原本夾在她的個人記事簿當中,幾乎每餐都吃蛋,一周共吃掉28 隻蛋作為主食,以及簡單肉食、蔬果和咖啡等,據稱跟做可以減掉20 磅。這是以高蛋白、低碳水化合物飲食來減肥。營養學家指出,雖然餐單可有效快速減輕體重,但卻會令血糖直線下降,令人感到冰冷、倦怠、虛弱、精神差。

大家都知道,女士為了保持美好的身段,往往要付出重大的努力和代價,只是想不到作為領袖也一樣。這也難怪,連自己的體重也管理不了的話,又怎能說服國民可以管理一個國家呢?

戰後,工黨的艾德禮(Clement Attlee)把企業進行國有化,一手把英國帶上福利國家(welfare state)道路,相反,保守黨的戴卓爾夫人則是30 年後把國企私有化、帶領國家擺脫福利國家色彩、結束整整一個年代的另一位首相。七八十年代,英國經濟可謂奄奄一息,沉痾難起,社會也百病叢生,國運可謂風雨飄搖。要與勢力龐大的積習及反對勢力抗衡,帶領英國走過轉型時期的陣痛,需要一位魅力型的領袖。乘時而起的戴卓爾夫人,不單在管治哲學、作風和手腕上,也在視覺、觀感等心理層面,回應了一個年代的需要。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