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27

【輔仁媒體】林非:這天,我成了道德塔里班 (1209)

作者: 林非

(原載於:離經誌

緣起

事緣浸會大學某幾個學會就職禮,邀請了深水埗義助露宿而聞名的明哥作贊助商,贊助活動的食物。明哥想幫助這些大學生,幾乎都沒有拒絕要求(向來也有不同大學的學生組織找他贊助),最後苦了自己,以他這門小生意來說,一個半個贊助未必有甚麼問題,但當「善名遠播」,貪方便的學生蜂至,便疲於奔命了。事情被向來熱心助人的 Benson Tsang 知道,不值浸大學生所為,貼圖上網談及此事(後來應網友提議隱去相關係),就此掀起一番網絡風暴。

及後當然惹來不少人反感,認為浸大學生佔了明哥的便宜,自己大吃大喝,向小店予取予攜,甚有得寸進尺之意。同時又有另一些人認為學生辦活動十分不容易,加上明哥為人樂於助人,學生可能找了很多贊助最後只有明哥願意,因此造成明哥負擔過重的現象,錯也不在學生身上。

 

道德塔里班

漸漸,批評學生的,都成了「道德塔里班」,站在道德高地上,滿口仁義正理,大談甚麼公平甚麼勞工剝削的,實際上卻毫無實際經驗,輕率指責。認為在這些人的眼中,「大學生」就像賈選凝自以為的一樣充滿了原罪,大學生原本沒錯,多人罵了就成了錯。

在百花齊放的網上世界,自然也有人站出來說浸大學生根本沒錯,甚至認為明哥既然沒有能耐,那還做甚麼好人,裝甚麼贊助商,如今反而連累了大學生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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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俾人話讀屎片我就冇乜感覺
反正我一於好少理人地點睇
但係最無奈係成班網民個腦都唔知諗緊乜
唔係話件事BU既soc岩晒
由睇都尾都冇人咁講過

寫野果條友擺明係憤青 接兩連三既事件 *(包括報佳音、麥當勞)
都係出自佢手
成日下下用道德高地講野 真係屈晒機
最搞笑係成班乜都唔知既網民又係到跟風跟剩

都唔幾個幾千個留言有幾多個知上莊係咩黎
inaug同開party都搞唔清 究竟邊個讀屎片
更加好笑既係有人話自己上過莊 r 過sponsor但從來都唔會r 細鋪
我好懷疑佢係唔係有r 過sponsor
係上過莊既人都知大集團永遠都唔會俾sponsor

件事其實明哥都唔係一d責任都冇
你話佢唔識拒絕 好人 咁明哥自己都知道乜野情況下應該贊助
如果佢知道自己連生計都維持唔到面去贊助人
咁明哥自己都有責任了解自己既財政能力

真係好希望唔好下下d人都cyber bullying
呢個世界唔係人講乜你就要相乜架
有時有d野諗完兩方面先好下定論啦

其實上莊已經冇賺錢 仲要出時間去搞活動
仲要如果d上莊對你又唔好 d傳統又on_
其實上莊既大學生都係義務姐
要怪就唔該怪下大學上莊既際度點解咁有問題
如果學校肯拎舊錢出黎搞活動咪唔洗有r sponsor囉 係咪?

諗清諗楚先下定論啦香港人」

 

各位道德戰士,我想問你地share篇野既時候到底有幾了解內情?你上過莊未?你r過sponsor未?你知我地點r sponsor?
未必個個都了解明哥處境,我相信如果佢地知道既話係唔會要求sponsor
r sponsor本身根本唔存在問題
我地從來都冇拎支槍指住老闆個頭迫佢sponsor我地
我地只係同佢提出如果佢肯sponsor我地,我地會做返D咩去幫佢宣傳
老老實實,九龍城好多鋪都好樂於咁做因為真係會多左學生幫襯
咁樣唔叫互惠互利?出去賣廣告唔洗錢?
當然亦有唔想sponsor既鋪頭,其實我地都有眼有腦,見對方唔情願就會好有禮貌咁講句:唔好意思呀打擾左你咁耐,或者你有興趣再聯絡我地丫
或者明哥係太好人唔識拒絕,所以佢地先以為明哥係樂意sponsor而唔係"明知明哥有幾困難都去乞衣兜搶飯食"

係,我就係浸大學生,我就係有上莊,各soc加油,互勉之。」

 

批評浸大學生找明哥贊助背後的狹隘左翼邏輯
by Ho Quen Thai Christopher (Notes) on Wednesday, March 27, 2013 at 2:02pm
浸大學生找深水埗明哥贊助食物以資派對使用一事,不到一天已被反覆轉載。一位朋友說原來現今大學生的身份是一種「原罪」,甚有見地,當「不務正業」的年輕人不但不積極裝備自己,反而去剝削慷慨助人的勞苦大眾,一方面在左翼思維充斥的現今香港社會來說可是死罪,另一方面亦符合八、九十後不思進取的論述,所以不論政治立場,你都可以安全地加入對這些大學生的批判之中。

筆者身為過期超齡大學生,從未上過「莊」,但其實只要近上過莊的人有一定接觸,就知道他們找贊助 (即「R sponsor」)的必要性,這跟任何組織舉辦活動去找贊助一樣。只是這些圍威喂的學生組織,作為大學教育的一部份,讓大學生汲取組織運作和籌辦活動的經驗,對將贊助視為投資的商業機構來說,根本沒有投放任何資源的價值。甚麼等級的組織就有甚麼等級的贊助,除非「莊員」有人脈或背景,能得到大型商業機構或親中具財力政治組織的贊助,否則這些學生組織大多只能找不太計較贊助所能帶來的投資價值的地區店舖作贊助者。當然,地區店舖也要搵食,也沒義務贊助任何人,結果就是一般學生組織只能找上少數的好心小舖當贊助者。

換言之,現已被「懶惰學生不斷佔良心小舖便宜」這一敘事統攝的複數學生組織找上同一小舖當贊助者的情況,其實只是學生們尋找不同贊助者後只有少數店舖肯首的結果反映。在這情況下,按照左翼的邏輯,最應該被批評的是欠缺企業社會責任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不肯贊助那些名氣不大的學生組織的商業機構,而不是被妖魔化為不務正業只顧吃喝玩樂的大學生。

當然,對身為極端右派的筆者來說,群眾普遍愚昧,故也不是不能理解為何他們會加入對大學生口誅筆伐的行列。報導事件的文章只出現了兩類人:熱心助人的明哥和浸大學生;由於前者不富裕卻又慷慨幫助窮人,自然是好人之中的好人,那剩下來的浸大學生就只能是剝削他人的無恥之徒。這種二分是基本的左翼邏輯,也是老掉牙的敘事手法,適合懶於思考的人,問題在於真正的左翼就應該能看到該文所未提及的相關因素,而不是被文章的角色塑造手法牽著鼻子走。這也說明現時很多香港的所謂左翼,目光是如何狹隘。

要筆者這個右派來解釋何謂真正左翼,感覺實在很不良好,所以本文是在毫無結構考量的情況下用少於半小時寫成。對這事件,筆者不會再說甚麼,接下來會做的,就只有吃花生和恥笑。」

 

而據稱相關屬會以至浸大學生會也發了聲明談及此事:

 

浸大傳理學會聲明 
就最近網絡上有關部分浸會大學學生組織要求一間於深水埗的小店食提供食物贊助一事,本會作出以下澄清:

1)本屆幹事會任期截至三月三十一日為止,下屆幹事會亦未由投票產生,故於四月中旬本會並不設任何大食會形式之活動,亦沒有要求該店贊助本會活動。 
2)事件中引述的「傳播學系學會幹事會」實不存在,本會已聯絡相關的學生組織了解事件。該學會將於下月十九日舉辦就職典禮,故出外尋找贊助,而並非文中所說的大食會。相信該學生組織尋找贊助時並無意欺壓該小店,而學生組織負責人在了解事件後亦表示會取消該項贊助。
3)對於大學學生組織於不同活動中找尋贊助,其實為互相合作的做法。通常一間商鋪給予學生組織贊助,學生組織亦會相對的協助宣傳該商戶,如將其資料、標籤等放入活動宣傳品及印製品內。相信今次事件牽涉在內的學生組織亦是同樣情況。
本會相信是次事件對我們不同學生組織亦有所啟示:不要被一時之利益而蒙蔽雙眼。找尋贊助時亦應思考更多,了解商家背後情況,受人恩惠亦要以相同心力回報對方。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會

 

香港浸會大學數碼坊聲明 
「就最近網絡上有關本會要求一間於深水埗的小店食提供食物贊助一事,本會作出 以下澄清:
1. 本會請求該餐廳贊助之目的並非網絡傳言所指用作開辦派對,所提供的食物是 用作就職典禮時招待來賓之用。 
2. 本會向任何餐廳東主請求贊助時,均會清楚解釋其贊助目的,承諾於活動中為 該餐廳以贊助承諾書上協議的方式宣傳,並於兩方同意承諾書內容之情況下,方會 執行該協議。
3. 本會根據區域分佈到各區尋找贊助商戶找尋願意贊助食物的餐廳及公司。對於 本會到該餐廳尋求贊助,並無針對或欺壓該店之意。本會並未有事先了解該餐廳的 背景,就此深感抱歉。
4. 本會明白是次事件為該餐廳帶來困擾。故此,本會決定取消是次與該餐廳之間 的贊助協議。
5. 本會承諾以後於不同活動中尋找贊助時,必會事先了解各公司及餐廳之背景及 營運狀況 ,避免同類情況再次發生。

香港浸會大學數碼坊謹啟

 

香港浸會大學學生會對系會尋找活動贊助一事之回應

日前,一段有關香港浸會大學部分系會到深水埗小店要求贊助的文章於社會間造成極大迴響。本會於接收消息後已即時與相關學會會面,希望該些學會可為事情解釋及交代。

相關學會承諾會盡快作出回應,交代事情。本會亦已與相關店舖聯絡,務求了解清楚整件事情。本會會於了解清楚後作出更詳細的回應,以跟進事情。

牽涉於此次事件當中的只是香港浸會大學校內部分學科學會及宿生會,並非本校全體學生組織。因此,本會希望公眾能夠體諒不牽涉於事件當中的學生,作出全面及公平的評論。

本會會於了解全部事情發展後盡快向各會員及公眾交代事件進展。如有任何查詢,請致電3411-6973或6733-3987香港浸會大學學生會會長馮靖汶。

香港浸會大學學生會
二零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問題的底因

從以上的感想、聲明看來,很遺憾的,浸大學生以至很多支持這些大學生的人,到現在還未知道究竟公眾反感的原因是甚麼,而他們應該道歉的理據又是甚麼。

大學生上莊,要處理繁多莊務,財政緊絀,四出尋找贊助,原是自然不過的事,而尋找過程中,冷語白眼必不少見,找到一個善心老闆來者不拒,興奮是自然,甚至眾口傳揚、有口皆碑也是很自然,造成明哥進退維谷的苦況,本來確實是很難避免的。

但是當明哥真的因此而左支右絀,甚至影響他原來的生計時,那這個客觀結果卻是人人皆不樂見的。明哥善心助人,有錯嗎?沒有。大學生去找贊助,有錯嗎?也沒有。但當一大班急於找贊助商的大學生不知其他學會也找明哥的情況下,最後就成了這個尷尬的情形。

那既然大學生沒有錯,那叫他們道歉的理據又何在呢?因為整件事就是因大學生而起的,這種「道歉」的性質接近於那種「給你添了麻煩,很對不起」,而非自己做了錯事而致歉那種。大學生既然是同齡青年的少數,而且算是知書識禮的一群,很難叫人當自己是「弱勢社群」,而社會要求大學生多想想才去做,也是合理不過的事情。

 

伯仁死了,我應該怎樣?

這其實就是「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現實版。伯仁的死,你沒有下手,沒有直接責任,但是單是為了伯仁死了這個結果,表示最起碼的歉意也是很應份的。難道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伯仁自己不自量力,是他的責任而已」。我覺得這才是整件事中最令我心寒的地方。

這就像在天災中,我家被淹沒頂,我快要淹死了,然後伯仁奮不顧身下水救我,救了我,最後他卻死了。伯仁的死,不是我下手殺的,但難道我就可以說「我又沒叫伯仁救我,我從來都冇拎支槍指住伯仁個頭迫佢救我」、「咁伯仁自己都知道乜野情況下應該救我,如果佢知道自己連生存都維持唔到而去救人,咁伯仁自己都有責任了解自己既游泳能力」?這算是甚麼態度?

如上所述,令人不快的結果,其成因可以是無可奈何的,只要你好好解釋,反思檢討,尋找改善的方法,自然不會惹來反感,更不會營造對立。

 

大食會還是就職典禮?

「1972年,尼克松訪華,周恩來為了宴請尼一行人,在零下20度嚴寒下,命令10個漁民在冰凍的海面上一天打上五百斤鮑魚。當天,他們完成了任務,可有3位漁民卻被因此被凍死了,其中一位年僅17歲,他叫何高。後來,《紐約時報》記者馬托夫把這一事件報導出來,尼克松夫婦活在深深自責之中。」

就像那些打魚的漁民一樣,究竟打的五百斤鮑魚是用來宴請尼克遜還是克林頓,是在國宴上吃掉還是在婚宴上吃掉,事件的本質沒有決定性的差別。明哥贊助事件中,不理想的結果是明哥超負荷,實際上不會因為是供給就職典禮就會令事情變得理想起來。

不要誤會,我不是認為浸大學生不應或不必就此澄清,對於事實問題還是要說清楚的。問題是主客的問題。兩個屬會的聲明,第一件事就是說那不是「大食會」,而是「就職典禮」,將聲明的最重要部分放在這點上,只是個絕對的公關災難。

浸大學生只需謙遜平和地指出「本會是根據區域分佈到各區尋找贊助商戶,搜尋願意贊助食物的餐廳及公司。本會到該餐廳尋求贊助,並無任何針對或欺壓該店之意。本會並未有事先了解該餐廳的背景,就此深感抱歉。」這種態度,不得失人之餘也道出自己的難處,才應該是聲明的重點。

 

大陸化的是誰?

浸大學生這種「你自己沒這麼大能力就少裝逼」的態度,很難叫我不想起大陸人那些嘴臉。在他們眼中,永遠都是壁壘分明地認為「你也不乾淨你憑甚麼罵我」「你是聖人嗎」,然後既然大家都不是甚麼好鳥,就大家一起墮落好了。更進一步的是,鄙視所有美好的價值,所有的善都是裝的,都是包裹赤裸利益的一層糖紙而已。

很明顯我不是聖人,我也不贊成將事情動輒扯到甚麼道德的高地之上。只是,我理解大學生搞活動的難處時,大學生也應理解一下事情的徵結,而解決問題,使用「柔」的力量,放下身段,往往後果更佳。

 

你們批判的上莊文化在哪裡?

不論是否上莊的大學生,也會對大學生活、上莊生活有各種各樣的批判和反思。然而在這件事上,我看到的是平日滿口批判反思的大學生,卻是最不願意去反思的一群。

「個個都係咁搵贊助嫁啦!」「你有無上過莊嫁?有幾難搵贊助你知唔知?」

那為甚麼就職典禮就要搞得要有充足食物,為甚麼明明沒錢卻又要人家作無米之炊?遇到困難時,大家找個最便捷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原是正常,但又可否多想一步,你的「便捷」最後會有甚麼後果?這是大學生自己最應該思考的事情。這方面我不認為可以推到社會身上,大學生是社會上最少枷鎖的一群人(不是沒有枷鎖,是比起其他群體少),社會對大學生的要求,斷不會停在「因循」之上。

當你們不停批判社會為你們鎖上桎梏時,你們又如何去看待這些桎梏?你們有做過甚麼去打破他們嗎?抑或是「好婦終究熬成婆」,由上莊前的反思,到落莊後的因循?有去反思「為甚麼」嗎?有去多想一層,想想背後的理念嗎?

如果大學生甘於全盤接受過往的做法,那又有甚麼資格去埋怨沒有空間發揮?如果大學生一邊埋怨社會上的不公虛偽、因循故舊,一邊又懶於衝破這些舊規則,那這無疑是虛偽的,而且是明知故犯的虛偽。

我實在不認為這件事有必要扯到甚麼勞工關係,扯到甚麼資本主義上去,甚至也認為苛責大學生「怎麼不去找大商家」是有點吹毛求疵。但是面對批評時,大學生卻是絕對有能力去選擇讓事情升溫還是降溫。你們也許只想到,一個「不體面」的就職典禮會惹人閒話,又有沒有想過,可以向人解釋你們這個典禮不是寒酸,而是樸素,解釋一下就職典禮的原意就不是為了炫耀華麗,讓事情真正回歸本質?

 

後記:今天我是個道德塔里班

廿一世紀的網絡世代,也許大家都衝得太快,衝得太前,敢於表態,羞於自省。這件事上,我仍然不覺得大學生是「立心不良」那種「錯」,只是當事情搞砸了,而他們只需拿出勇氣去道個歉,做事多想一步,那就不必祭起這種「乞衣自己都要檢討」的態度了。

而現在更令人不解的是,將「道德塔里班」的名字釘在對禮貌、對處事方式、對道德標準有相當要求的人身上,彷彿就表示這是道德的恐怖份子,於是全人類都解放了,不必再談道德了,你談道德不是代表你對道德有要求,只代表你是個偽君子,來吧,很想要吧,來一起墮落吧。這不是道德的昇華或者解放,只是絕對的墮落和毀棄而已。偏偏人們用起來又那麼冠冕堂皇。道德的昇華、改變或者解放,應該透過細心審視和討論得出行為標準,將基本的行為標準唾棄,大概只有一個結果:回歸率獸食人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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