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03

【輔仁媒體】韋健:「我不想當記者!」 (1952)

作者: 韋健

(原載於:http://waikin2000.blogspot.hk/2013/03/blog-post.html

馮佩樂(左二)採訪反世貿示威(photo via cc Wikimedia Commons user Srr)

 

我想問,是誰決定記者必然低薪的宿命?不少報館都是上市公司,雖不至賺大錢,但好歹是一盤會牟利的生意。記者入報館工作,不是入慈善機構,不應只講理想不談薪水。為什麼一個人有理想,就要被剝削?新聞系的學生,不少都是尖子,他們的市場價值很高,別的行業爭着請他們。要是報館仍是要賤買他們的理想,我會勸學生別加入這一行,因為反正兩三年後他們就會夢醒離開。」陳惜姿《賤買理想》

 

我現在是新聞系學生。我本來很相信,香港的記者道德高尚,態度持平,十分專業。我亦很相信,記者知識淵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甚麼都懂。我都很相信,記者地位崇高,是「無冕皇帝」。而且自己平日愛看新聞、知時事、了解社會,所以選擇了入讀新聞系,以記者作為志向。

記者入行頭幾年,工資低、工時長,這個現象我早已知道,且不介意,因為我天真地以為這現象是屬短期的,做到四五六年經驗累積後會有改善。直到最近我的老師略有提及到香港傳媒行業的發展,啟發了我上網搜尋行業詳細情況,看了記者協會的資料和陳惜姿寫的《賤買理想》,赤裸裸地描述記者的未來前景,徹底地打碎了我當記者的理想。

 

認真地說,我很想透過從事傳媒行業,幫社會盡綿力,不過現在覺得有心無力。記者開頭工資低、工時長,不是我不再想當記者的主要原因,真正令我打消念頭的,是這個工資低、工時長現象是會永無休止地持續,並會受到老闆有意地、源源不絕的「富士康式」剝削。

沒錯,現在傳媒競爭激烈,互聯網的興起,傳媒企業的收入下降,起薪點有一萬元左右確是情有可原;但是記者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再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跑新聞,每年薪酬卻只增加7%。即是說,月薪一萬元的記者,第二年只有七百元的加薪,也要等八年時間才可以月入兩萬元,不過仍追不上教師的起薪點。八年之後,都三十多歲了,這兩萬元,只能夠養自己,遑論要顧及通漲、家庭和雙親需要。

最令人憤怒的是,竟然有報館高層認為記者低薪是應該的,說甚麼「新聞行業就是靠這些為理想不計付出的年輕人,才能薪火相傳」(劉進圖《她來自屯門》)等刻薄說話,我真的懷疑這句話到底是陳義過高,還是癡人所說的夢話!是的,我有抱負有理想,但「肚子被人抓住了還有甚麼自由喲!」(殷海光《人生的意義》)你既然說得很崇高,那麼不如將你自己的人工降為幾千元,之後就每天搏殺十二小時,來試一試你能夠支撐多久。

 

我說出以上的話,不是我吝嗇金錢,不是斤斤計較,而是這個薪金不能養家之餘,更與記者的經驗和付出根本不成比例。當你當記者很多年(不是一兩年),人工仍近乎原地踏步,那麼窮盡青春去為社會發聲有甚麼價值?現在有記者協會和很多前輩的證明,那些高層豈能抵賴。公關和記者,大家都是新聞系的主要出路,公關紋盡腦汁幫公司推廣,但不用經常當跑腿,這樣就有兩萬元左右;而記者面對社會,但要日做十二小時,兼要在示威現場衝撞、或者守候官員和被經常被刁難,收穫竟然只有約一萬元。既然如此,我為何要當記者,在外面受別人之氣呢?

我沒有後悔入讀新聞系,因為新聞系出路較廣(不只是當記者),又是我心儀的學科,不過當記者就想也不用想了。至於不當記者,到時想當甚麼,我仍摸索中,但如果要我從事「賤買理想」的職業,我情願當清潔工算了。

無綫將軍澳新聞中心(photo via cc Wikimedia Commons user Jactkwn)

 

延伸閱讀:林婷欣《一句嚇人的:「媽媽,我想當個記者!」》

 



原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