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08

無待堂:抗爭者的輓歌 (972)

碼頭罷工曠日持久,核心戰事(以癱瘓碼頭爭取工人加薪)無功而還,卻不斷開闢其他游擊支線,例如報紙加入造勢的杯葛李帝國行動、萬千星輝式「善款募集」行動,形成一個非常吊詭的內輕外重局面。即正事無寸功之進,其他活動卻搞得星光熠熠。

法庭發出禁制令之後,示威主體一度完全撤出碼頭(現在法庭修正了禁制令),移至不會影響碼頭運作的地方繼續集會,行動至此拒絕升級,一鼓作氣之後迎來急速衰竭。由於社運家們沒有打算將行動升級,所以戰略目標不能達到。但一個如此光榮的行動,又怎可以失敗?於是我們就看見一部份抗爭的精力已經自抗爭之主場(工人薪津)撤退,並遠征至其他「伸延事件」,例如罷工基金之募款理想、抗爭意識之「遍地開花」。

可以預料的是「文化人」們很快就會出來高呼「小勝」、梳理事件細節、歌頌碼頭的美好。就如為死人化一個好妝、穿好錦衣華服,準備入棺火化。

有人提出一些將行動升級的建議,但被充滿情緒和激情的社運家嚴辭駁斥不可能之後,行動升級的問題也是不了了之,最終碼頭工潮也是膠著。或許在香港,每個人都有太多東西可以輸,所以很少有「來真的」的心理準備。當我們街外人介入工潮的時候,我們會宣稱「大家都是工人」,但到我們發現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就會搬出「工人才是運動主體」來為工運送終。

因為我們都知道,將行動升級,是凶險的,可能成功,也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爭取不了加薪但又被全港市民指責為「阻人搵食」。但是在那些無關大局的戰線打轉,卻是安全得多。雖然辛苦,但有掌聲和榮譽。沒人想辛苦付出然後被全世界痛罵的。也許當我們不只局外捐輸,而是身在局中,我們也會一樣如此捨難取易。

究竟市民何時才是運動主體,我經常搞不清楚。我知道捐錢和曬馬的時候,市民很重要;但我們又隨時會被要求「企開啲啦」。就像反國教的時候,我們都很義憤填膺,覺得這是一個全民運動。有一個朋友走去跟大會說,他也想加入絕食,可是立即就被大會拒絕。大會的理由大概是不夠資源照顧他,所以不鼓勵街外人貿然絕食。我笑說,當然啦,我們又不是名人,大家識你老鼠,絕食也沒鎂光燈,幫不上忙的。

更不要提後來這個運動在「大會」一聲號令之下馬上解散,市民突然被告知:「不再需要你們了。」至於成立反國教監察團體和公司,也跟現在工運的後續情況一樣,而這種以「經營」代表「抗爭」的運動方式,又與泛民互為表裡。所以七一、六四,已經成為例牌活動,衍生出各種組織、委員會、聯合陣線,並形成一個社團形式的小社會。因此每一次的「抗爭活動」,其統籌人員都具有相當延續性,即來來去去都是同一批人。

本來由專業抗爭者統籌抗爭,是最有效的。不過這種模式在香港是未老先衰,未成功,就已經腐化成經營先於抗爭、重視維持組織多於達成抗爭目標。組織作為抗爭手段,現在反成為了目標。即以不斷的抗爭活動,作為養份,以維持抗爭組織的活力和動員力。所以廿年來,我們有了「民主派」,但民主——甚至只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卻離我們越來越遠。

插圖:Surprising protest in Bei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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