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07

【輔仁媒體】河西:談大學教育,又談舍堂教育 (966)

作者: 河西 | 友善列印

(文筆聊生攝)

 

香港大學校訓為「明德格物」。拆開來看,就是三綱領的「明德」加上八條目的「格物」。所謂「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明德」的意思,各大家眾說紛云,有說是「虛靈不昧」發展個人本有之心性,有說是德行,明智的決擇,更有謂其實與「修身」同義。至於「格物」,同樣受爭辯千年,主流意見即為「窮推至事物之理,欲其極處無不到也。」及「要在明乎物而不為物所敝,適於物而不為物所役。」雖然二字均有歧義,但總括而言就本人理解「明德格物」解「透過觀察與學習萬物之原理,發展出良好的品格與德行。」

既稱之為校訓,即香港大學的教育理應一如「明德格物」所言培養學生的鑽研探究之心,並以優秀的學術能力及心性為最終目標。然而,觀乎今日香港大學學生,大部份人均擁抱的價值都不如校訓所言 - 剛進大學時急忙請教師兄何許課程較易奪A,上導修課時除匯報之外零發言,抄Source 以求高分論文,視GPA為一切依歸而忽略學術追求;受前輩影響要求自己做齊「大學五件事」而欠個人思考能力;對社會時事文化冷漠異常,甚至無視香港大學學生會之換屆風波。有人質疑,為何大學生水平每況愈下?

 

昔日的大學生是精英,今日的大學生是普通人

本人曾聽劉鈿良先生分析過香港之「反精英心態」,其中提到大學生的變化。據劉先生引述,過去香港大學學位極少,故能成為大學生的絕非池中物。在他的年代,有幸考入大學要聯名登報,其鋪張頗有古時考中狀元之勢。因此,過去的大學生不會浪費自己的一分一秒,為不負精英之名,博覽群書,雄辯滔滔。他們比平常人多一份傲氣,亦多一份責任感,身為社會精英,他們有感自己必需對社會負責,故過去大學生不單有極高學術成就,在社會運動上亦是領袖角色。

然而今日能進大學已非難事,大學生早已失去昔日的傲氣與責任感。現今的香港大學學生失去了「精英心態」,對自己對社會均沒有多大要求,願意隨波逐流,甚至對特立獨行之學生側目。這群普通人入大學求的只是一張證書,一張求職面試的入場卷,甚麼社會責任未來棟樑云云亦與他們無關。有更多的普通人奉信「大學五件事」,「搏盡無悔」,將自己的時間心力投放於無了期的諮詢大會╱莊務,或是無止境的舍堂╱樓活動當中,而缺乏反思,人云亦云,過了看似「無悔」的大學三年。

 

求學不是求分數

求學不是求分數是個陳義過高的理想,亦有人曾發表文章為商科人求GPA 辯護。本人並不視追求GPA 者為邪惡,愚昧;我只為他們感到可悲。可悲在於他們選了自己不喜歡的科目,可悲在他們無法在自己的科目中找到追求和發展出好奇心,可悲在他們在現實面前下跪,將自己心底的理想全盤抹殺。

許多人在入大學前從未建立過任何好奇心,這是社會和教育制度的失敗。因此這些人在選科,讀大學之時純以工作機會作考量,大學三年生涯只為日後工作做準備,訓練出一個又一個通曉包裝技巧而缺乏內涵學養的人。問問自己,做匯報寫論文之時你的Reference List 中有多少篇journal 多少本書是有真正細閱過?問問自己,上導修課時有否享受過激烈爭辯之後的充實感覺?

求學除了為滿足個人內涵,亦為貢獻社會。納稅人將如此龐大的金錢投放在大學教育之上,是期望大學生能將自己所學所獲回饋社會。另一方面,大學生乃人生最少枷鎖的時段:一方面大學生為社會上最有學識的一群,另一方面大學生無利益衝突,思想亦能自立。故過去大學生善用其身份為社會發聲,火紅年代的香港大學在學運中擔當重要角色,在社會上亦甚具影響力。

反觀今日之大學生對社會發生之事抱有冷感。這個現象不是大學生獨有,但連大學生都以此態度對待時事,香港將會失救。對大學會務漠不關心,不知道香港大學學生會有人圖謀獨尊,濫用權力;對社會時事毫無興趣,不知道拉布為何,不知道為何抗捐,不知何謂佔中,不知道行政長官產生辦法,甚至對六四也是毫無感覺。大學生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喝Starbucks 打Puzzle & Dragon,走堂抄source,已不知社會的各項變化已經大幅影響自己的生活。

 

又談舍堂教育

香港大學近三成學生均有入住舍堂,本人是其中一員,而舍堂文化亦為香港大學一獨特之處。大學成立之初,希望參考劍橋牛津之學院制(College),然而後來因成本與環境所限之能設立舍堂(Hall)。香港大學的舍堂不願以宿舍自稱,因為他們深信宿舍一詞只包含宿位,但香港大學的舍堂會提供舍堂教育以補大學教育之不足。過去所有香港大學學生均需加入舍堂,一部份學生入住住宿舍堂,其他即加入非住宿舍堂。但隨學生人數上升,學生不必強制加入舍堂,非住宿舍堂因此較弱勢,目前大部份舍堂均為住宿舍堂,本文亦針對住宿舍堂評論。

過往的舍堂積極參與學運,明原堂更是打著「認中關社」之旗號抗爭。透過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互相啟發,互相激勵,成就真正的社會領袖。但是現今的舍堂為人咎病之處極多;學生只會「飲早茶」,打波,走堂或做Free Rider。雖然舍堂中人大多無視或反對這些指控,但本人認為這些指控雖有以偏概全或誇張的成份,但亦有其道理。

 

舍堂教育之迷思

絕大部份的舍堂均以「搏盡」作為核心價值。所謂搏盡,有說指追求卓越,有說要捱得,亦有說自我超越,但其實萬變不離其宗。舍堂喜以搏盡作為舍堂教育之代名詞,並以聯舍比賽(Interhall)比賽作為教育手法。

Interhall 比賽分兩種:一為體育比賽,包含十多種球類及非球類活動,亦有香港較少見的棍網球,壘球及曲棍球,第一名即可得一面紅旗。每項比賽均會計算分數,總分最高即可獲得馬來人盃(Malayan Cup);二為文化比賽,內有辯論,橋牌,戲劇及合唱團四項,第一名可得一面紅旗,亦會計分,總分最高之舍堂可獲鄭耀宗盃。

這些比賽本來為促進舍堂間交流,並以比賽方式互相推高體育及文化水平。然而,今時今日的舍堂早已變質;舍堂成員視參加Interhall 隊伍為義務,練習時間非常長。而且大部份舍堂亦要求堂友出席所有比賽為堂友打氣,因此佔用堂友大量時間。另一方面,紅旗的爭奪亦成為了舍堂的唯一目標,令舍堂生活變成隊伍生活。再加上大大小小無數的舍堂╱樓制社交活動,事實上極考舍堂中人時間安排技巧,下課後的時間表已密密麻麻被舍堂填滿。

然而,何謂舍堂教育?我以為真正的舍堂教育著眼於堂友間意念的交流;在日常的交往相著中互相請教大家的長處,互相警惕,交流心得與經驗;利用舍堂人數優勢發起義工或社會運動,回饋社會。但現今的「舍堂教育」忽略了生活與交流,並只以紅旗或馬來人盃為價值。當中甚至扭曲搏盡之意,令堂友一邊受罪,為搏盡而搏盡,為取勝而存在。本人無意反對Interhall 比賽,始終比賽是死,人是生,只有人方能為死物給予意義。但我必需提醒,我們作為大學生,終日以一支紅旗努力到頭來得到什麼?得到的可能是熱血的青春,浪費了的是提升自己層次的機會。本人也不否認透過比賽,人會成長,但到底應否將如此大量時間心力投放於比賽上面?三年之後,你認為真的能成為社會領袖嗎?

舍堂人口佔香港大學三成學生,在各方面如果能動員這三千多名學生將會有巨大影響力。過去舍堂在火紅年代對葛柏事件,金禧事件甚至保釣行動上亦極為積極。然而今天舍堂只是Interhall 機器,對時事社會文化一概不顧。這完全浪費舍堂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一群有識之士在舍堂激辯意識形態;互相鼓勵追尋理想;細述每人所見所聞,奇人奇事;組織各式各樣活動,實踐舍堂教育。

 

明德格物

回歸根本,讀大學所為何事?我認為答案就是明德格物。有見今日大學教育與舍堂教育均偏離正軌,雖與社會及歷史有關,但學生並非毫無責任。與其將所有問題推諉社會,大學,倒不如重拾大學生自覺,做好自己,珍惜大學三年寶貴的時間裝備自己,方為「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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