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5-21

香港仔公國 The Dukedom of Aberdeen 2.0:【舊文】六四晚會改良芻議 (127)

20090604

過去二十三年,我並不是每年都有出席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倒是近幾年反而參加得比較多,若不是遇上公務在身,都會出席。我大概就是那些中間派吧,並不積極參加社會運動,但連我這樣的人也多去了維園,只能說社會的氣氛是一年不如一年,比起九七回歸初期,民主自由的空間比現在更狹小,社會只是不斷地與內地同化。

有報章說facebook和twitter等社交網絡興起,令六四晚會多了一班年輕人,情況的確如此。每年臨近六四,社交網絡總是充斥着六四有關的資訊,《文匯報》開天窗的社論、候任特首梁振英當年譴責屠城的廣告,還有天安門大酒樓的菜譜,每年都會有有心人把它們翻出來讓大家重溫。這些都是不敢忘記的舊記憶,但真的能刺激到我這類中間溫和派(或曰沒有火的老油條)出來維園坐一晚,甚至在盛夏的七一走上街流半天汗的,往往是那些新鮮熱辣的荒謬事。

民主無寸進

近年的建制政客和官員總算稍為學精了,懂得避免在六四七一前發表剛愎自用的言論,免得激起更多群眾上街。不過互聯網的好處是隨時可以跟政客翻舊賬。比如羅范椒芬說原來六四未定性,梁振英說不會評論李旺陽之死,這些都是今後繼續提醒我們六四要去維園、七一要上街的好材料。

近年參加完燭光晚會,都有一份難以言宣的不滿。今年就有個自稱怒人的年輕人衝了上台,搶了港大生李成康的麥克風,怒吼晚會不應是個儀式,叫大家拿出心中的火焰給中國看看。我不特別喜歡激進,但也無法不同意怒人對大會的批評,因為我在場內亦感受不到當中有太多的火焰,而台上確是充斥着公式化的口號和照稿讀的發言。有時我會覺得參加遊行集會就像買贖罪券:我參加了,然後把照片傳上facebook,彷彿就證明我是追求民主的,證明我是愛國愛港的。結果二十三年來,無論香港或內地的民主都沒有寸進,而且更在開倒車。

和網友談到此事,他說網台有聽眾說,信耶穌不一定要到返教會做主日彌撒,悼六四也不一定要參加燭火晚會。然而想深一層,彌撒有儀式,參佛也有儀式,但除了儀式,望彌撒會有神父牧師講道,參佛也會有主持授業,除了儀式,參加者會學懂到多一些,有無形但實在的得着可以帶走。

被程序騎劫

默哀、鞠躬、獻花,這些儀式都重要,都是對天安門死難者的追思和哀悼,甚至點起和高舉十萬支以上的蠟燭,都是有意思的儀式。儘管這些都是年年如是的程序,卻不可隨便刪掉。但除了這些必要的儀式,集會還有什麼?天安門母親團體代表的講話,還有王丹的發言,以至方政發表的感想,都是有感染力的。問題是主辦單位相關人士的發言,盡是陳腔濫調的控訴和口號,卻無任何引領群眾的啟示。也難怪會有新生代的參加者說,要杯葛六四晚會,因為悼念已被程序所騎劫,失去了靈魂。

我其實也同情李卓人、蔡耀昌等主事人,畢竟他們是主辦方,要顧及包括老弱婦孺等上萬群眾的秩序和安全,發言總不能有太大煽動性。但正如曾特首的哽咽得不到市民的同情,支聯會其實應該考慮將致悼辭和總結發言之類的環節開放給其他更能啟發群眾的講者。早前因為盛女節目而多人留意了TED演講,大會可以效法其形式,把原來乏味的發言時間騰出來,每年請一位具份量的嘉賓來作十至十五分鐘具備實質內涵的分享。這個嘉賓可以來自不同背景、不同國家,可以是學者、藝術家,也可以是普通市民或者自由行同胞。只要題材能以啟發我們怎樣去走今後的民主路,只要內容是第一身的體驗和感想,演講都一定比一邊強裝悲憤一邊照稿讀的發言有感染力得多。

這樣的改良,可令本來徒具儀式的六四集會變得更有意義,既可吸引更多人前來參加,演講亦可作網上直播和轉播,讓講者的意念能薪火相傳至維園以外。當然,要主辦單位有胸襟才成。

原文刊於2012年6月14日信報副刊〈文化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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