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30

周冠威:交叉手剖白 (309)

文憑、學士、碩士,這是我第三次在演藝學院電影電視學院畢業,特首梁振英前來主禮,使這次畢業禮變成一個示威舞台,這個額外意義將本來莊嚴與喜慶的氣氛,變得凝重和緊張,我更感受到一種深沉的悲痛。

梁振英的存在 我看成是挑釁

畢業禮是一個儀式,每個細節都有其象徵意義,向主禮人行鞠躬禮,不單只是禮貌,還是尊重,更是一種授權,承認你有資格向我頒授。梁振英作為特首和校監,名義上確有資格,但以誠信、能力、骨氣等等人的素質去衡量的話,我很是掙扎,不想向他作鞠躬,不想表達這種高等級的尊重。再者,我也認受不了他的特首身分,這是多年前共產黨違犯基本法,用人大釋法的方式搶奪回來的,再加上梁振英的謊話成就的,是不公義的。我在台上向他作交叉手勢以示抗議,也是一個儀式,向梁振英所象徵的人格和不公義說不。

本來是一個受尊重的畢業禮,卻被要求向不值得尊重的梁振英鞠躬,我會看成是一種挑釁。

生活是政治 我逃避不了

我也重視禮貌,知道是他主禮,我很痛苦,甚至不想這日來臨。唉……這是我的畢業禮!為什麼要逼我面對梁振英?逼我不禮貌?逼我面對群眾?我很痛苦,也感到其他香港人也很不滿。共產黨、梁振英這幾年不停挑戰着香港人的忍受底線。生活就是政治,我逃避不了,唯有表態。

交叉雙手的姿勢只代表「No!」我沒有羞辱他,相反我提醒自己,在台上的表情要極力保持平靜,不想有任何奚落和厭惡之態,我只想表明清晰立場。我不想要沒有立場的禮貌,不想得過且過,流於消極。我堅持以不暴力不藐視的方式和態度採取主動,才對得起上天給我這個機會吧!

近距離望他雙眼 卻看不見靈魂

面對我這個姿勢,梁振英為何要強顏歡笑?如果換上恥笑,倒讓我更為接受。這些虛偽的笑容,我覺得他對我無禮貌才對,或者說,他對自己無禮貌,對自己情緒不誠實,對自己人格不尊重,那麼難堪的場面,笑什麼?還向我拍手掌?!近距離望着他雙眼,卻看不見他的靈魂。

作為導演,悲憫之心是我的追求。我可以憐憫梁振英嗎?但他的笑容真的好像心安理得,他需要我可憐他嗎?我未免有些天真。我不知道他想什麼,要憐憫先要了解,面對他的假面,我無能為力。

忍受不了向他鞠躬

深知道每一個行為都要負上責任。台上的每一個動作我都異常沉重,走回座上我一言不發,在掌聲喧鬧聲底下,面對難以承受的深沉。

從來沒有類似舉動的我,有經過詳細思考,向親人愛人也解釋過,但最重要是向自己交代。有人觀察到梁振英在紙上摘名,記者問我害怕秋後算帳嗎?對我剛開始的電影事業有影響嗎?如果他真的這樣,我更加要這樣做。讀藝術,要真誠對待自己,委屈求存並不是應有風骨,但我承認有害怕,可是性格如此,我實在壓抑不住內心的呼聲,縱使前途盡毀,也忍受不了向他所代表的一切鞠躬。

7月1日 我會見到盼望嗎?

香港已淪落到白色恐怖的境地,我是悲傷多過害怕。面對不同立場的眾目睽睽,有舉動的同學有壓力,無舉動的同學也有壓力,不論是高高在上的梁振英,還是對抗議用掌聲叫好的觀眾,每位畢業生都無可避免逐一上台面對「挑釁」,政治真的無法躲避。面對這個畢業禮不應該存在的張力,深感厭惡。

事後記者問我夠唔夠喉?過唔過癮?興唔興奮?

no!身處被蒙羞的畢業禮,被無力感籠罩的香港,我難過、痛心、無奈,一點興奮也沒有。盡是憂傷,盡是深沉,今年7月1日,我會見到盼望嗎?

文 周冠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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