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05

【評台】鄧小樺:我慶幸我在這裡 (1146)

燭光

六四廿四,無數手機報銷,大量相機翌日必定報修,民間社運媒體拍攝器材接近全毀,大台音響即場失靈。然而無數香港人的意志,為六四堅持到底的決心,在風雨中一步不退,讓我們因為自己的行動而自豪,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堅持不動而自豪,路透社回傳的照片讓我們也明白,這樣的行動足以讓我們昂首挺胸面對世界。

不後退,不服輸

任何人都知道,攔路雨是公開活動極大的打擊,近八點大雨直下,許多參加者根本措手不及。在路上心焦如焚,擔心晚會冷落,正常人也怕淋雨病了明天上不了班的。但我想很多人都像我一樣,看到暴雨急下,心裡不可抑止地響起了《自由花》:「無論雨怎麼打╱自由仍是會開花」。歌的力量原來真是行動的力量。歌詞自然撞入腦中,腳下更是加快(與之前的緩慢成大對比),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下雨反而一定要去,不能輸;不輸給殺人者,不輸給嘲笑者,就算是個天,我也不要輸給你。看到巿民走出維園本覺惋惜,卻原來,他們是買了傘再折返。而很多人更是沒有傘、一直淋,都留在原地沒有離開。有人上載照片,持蠟燭的手像浸泡在水中良久,皮都縐了。據稱部分區域水深過腳眼。而儘管如此,到大會宣佈晚會提早結束,都仍然有巿民一直希望進入維園。

站在人群中,只覺得周圍的人身影都好高大,四周洋溢一種不服輸的豪氣,幾乎想學武俠小說裡長嘯一聲。不顧一切置身暴雨?這像是久違的青春的行逕。

之前的所有爭議,因為一場雨而逆轉。誰還想罵支聯會?看到許多支記義工,在大雨中渾身濕透但面不改容,四處穿插遞蠟燭紙杯,腳步矯健若無其事,你都不好意思問「你要傘嗎」。能夠凝聚這麼善良的人,這就是有意義的平台。

這就是本土

有位網友留言說,「一件事在這兒做了廿四年,每年都十幾萬人參與,早就是最最本土的事件。」他本來沒有這樣直接肯定六四的本土性。但肯定是因為到了維園,受了感召。我們都沒有很豐富的大型社會運動經驗,但確實,在某種關口,像八九、零三七一、反高鐵、去年的反國教公民廣場等等,你會突然被群體的道德光輝提升,你會覺得這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我在這裡最體現到我的價值,我很喜歡與我同行的這些人。足下方寸就是本土,我們這些無名的行動者,就是本土。

什麼是香港人的主體?主體不能單靠排斥客體而建立,更需要面對歷史而開出創造的契機,面對抉擇而行動。當香港人為了二十四年前死在他鄉的人堅持追問,面對暴雨等打擊都不後退,香港人就成為了行動的主體。當一場運動的主體愈受打擊而愈強,我們還有什麼需要害怕的?

為普通人而驕傲

淋過雨本應很冷,但心情卻莫名的激動,渾身發熱。夠熱血了吧?但我們也只是向身邊的人禮貌笑笑,低頭清理廣場。回來見到一個年輕網民在自己臉書上說,「唔想移民了!」深有同感。是的,這個城巿一年中有無數時間都可能讓我們覺得失望窒息,但公民的集體行動,卻突然讓我們願意擁抱自己殘缺模糊的身份。我們因身為香港人而驕傲,不是因為領袖,不是因為主辦的團體,而是因為每一個低調而堅持的普通人。

我們都會記得,六四廿四這一場大雨。想跟在場或希望在場的每一個人說,很慶幸和大家一起,為民主和自由,走過風雨。六四廿四,七一十年,民主路上,陽光同路,有雨一齊淋。

攝 / Katarzyna Lam@社運聯合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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