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12-16

【獨立媒體】刺青雜誌:致我們終將逝去的中國文學科 (3203)

原文刊於此

文:唯諾

早前根據教育局進行的調查顯示,在新學制之下,開辦中國文學科的學校數目由首屆191所,四年間跌逾14%至164所,選修人數亦由4696人、佔首屆學生0.6%,跌至本學年3287人、佔4.7%,以比例計下跌1.3個百分點。在退修方面,第二屆文憑試中國文學科的退修率更高達35%,大幅拋離其他學科。如此看來,文學科在不久的未來誓將成為歷史。

可是,中國文學科就真的如此沒有存在價值嗎?

回想起當初告知身邊朋友自己打算修讀此科時,他們均感諤然,「甚麼?中國文學?你讀完豈不是會變得呆頭呆腦嗎?」、「中國文學?聽說要背很多文章呢!那麼辛苦,還是不要讀好了!」、「你讀完將來升大學很難選科呢!」諸如此類的說話,我每天都在聽,聽得我快可以倒背如流了。可是,我並沒有動搖。縱使我對這一科其實並不是了解太深,但我只需要知道這一科能夠在中文課以外再給我更多機會寫作、接觸更多我所喜愛的中文,這就足夠了。

也許有人會說,要寫好中文創作,其實並不一定需要修讀中國文學。如才子陶傑便曾在他的專欄所言,當代中文大作家沒有一個是大學中國語文及文學系畢業:金庸在民國時代是唸法學、梁羽生讀的是化學,那怕是張愛玲、錢鍾書、余光中、白先勇等大師,卻是讀英國文學或外文系出身的。再看回香港的文壇中堅分子:散文家林燕妮在美國柏克萊讀遺傳學、倪匡先生連大學也沒讀過、蔡瀾在日本留學更不在話下,即使是較年輕的董啟章也是比較文學系畢業的。由此可見,要學好中文,好像真的不必要特意修讀中國語文和文學。但對此,我不敢苟同。因為朝代之更替,時代之轉動,導致許多東西都變了,包括社會風氣,故學習中文的情況也不能一概而論,同日而語。

上個世紀,自1950年代起,香港文壇出現了稱作「綠背文化」的作品,泛指當年直接或間接得到美國資金援助的一批文學雜誌及書刊;與此同時,左翼的出版物在文壇上形成另一種聲音與之抗衡,在兩者互動下,香港文壇蓬勃發展起來。其時,香港各家各派各施其法,劉以鬯、舒巷城、西西、鍾曉陽、也斯、李碧華等文學作家的名字如天上繁星般湧現,多不勝數;亦舒、倪匡、林燕妮等流行作家亦漸漸一同起義,文壇一度百花齊放,文學與通俗共存。坊間方面,由市政局年代開始,亦有些介紹作家和相關的講座與座談會,現時進入文學殿堂的大門──中文文學創作比賽、青年文學獎,甚至堪稱文壇最高殊榮的文學雙年獎,也是由那美好風光的年代開始創立。那時,文學是傳情達意的工具,文字是傳達資訊的媒介。可是如今,文學的粉筆圈卻越縮越窄。不是那些媚俗之徒的錯,只是風氣改變了。港人不再雅俗共賞,文學被邊緣化,大家的眼眸就只容得下dollar sign。閱讀文字變得沒有需要,文學的功能也不再重要。在這個網路平台興盛和影像音樂大行其道的社會,叫人看文學,還不如叫人吃飯和炒樓買股票來得更實際,更符合現代人的口味。當年文學的繁盛,如今俱往矣。

曾經看過一篇文章,有學者說,新學制下,讀了中文、文學和中史的人,才相等於過往高考的中化科。很多人不明白,為何以前高考必修的科目,到現在要分拆成三科呢?以前文學是文科生最炙手可熱的科目,何以今天會淪落成人人避之則吉的科呢?歸根究柢,還是社會風氣改變了的問題。在這個金錢掛帥、競爭激烈的商業社會裏,難道文學會比商業知識更加重要嗎?當今的家長都只會叫他們的子女跑去讀能發達的商科,對於文科,尤其是文學這一科,只會不屑一顧。而且,他們總覺得學地理、學歷史也總好過學老氣橫秋的中國文學科。

但是,讀中國文學,其實並不只有四書五經或唐詩三百首。在搖頭擺腦地背誦課程指定的幾十篇範文中,我們得到的,遠遠多過那千千闕歌和華麗侈靡的文章。我們跟韓愈、司馬光及孔子孟子等先祖輩們做朋友,學習儒家的品德情意、百行以孝為先等的思想,了解道家無為的態度;我們跟魯迅、聞一多等烈士聊天,從中感受到前人的古道熱腸、為國捐軀的精神;我們與余光中、西西等同道人談天說地,那怕只是生活瑣事,大家亦說個不亦悅乎。博大精深的中國文學,並不只有甚麼花果飄零、北望神州,即使是作者的長嗟短嘆、傷春悲秋,當中也可能隱含著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情懷。

再者,我與恩師李老師的相知相識,也是因為中國文學科。李老師就是當初一手拉我踏入文學圈,然後令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人。如今,他亦是任教我文學科的老師。在漫長的中學生涯中,影響我至深的,莫過於李老師。他帶我走進文學世界,讓我感受得到歷史的悸動,也從中領略所謂的美學。也是他讓我知道,《師說》中的「傳道授業解惑」是甚麼意思。老師半輩子都在作育英才,他不僅是傳授書本上的知識,還要照顧學生的心志,培育他們成為具備德行的人。從他身上,我也彷彿看到古人身上的美德,和承傳著他們期望文學能夠薪火相傳的意志。

另外,現今學生的中文水平日漸下降,若有讀文學其實絕對能夠達到相得益彰的效果。記得我現在高中的中文科老師李老師(不同於中國文學科的李老師)曾對我說,只要細心留意一些創作出色的中文作家的作品,便不難在字裏行間中發現其作者都是精通古今的中文作品。從古以來,有才華的中文作家俱善於旁徵博引,如曹操在短短的128字的《短歌行》中,便接二連三地引用了《詩經》、《管子‧形勢解》和「周公吐哺」的典故;梁實秋和錢鍾書這等學貫中西、博通古今的學者,更是只要隨筆一揮,即能徵引許多古今中外的經典和故事;那怕是一些新生代的作家如王貽興、天航等人,也能輕輕地把典故融入作品中而不著痕跡。如此看來,要寫得一手好文章,讀書能出口成詩、舞筆成文,讀中國文學的作品是不可否決的。只要多讀多寫,潛移默化、融會貫通後,再用自已的文字寫出來,中文能力自然有所提升。

對於我們終將逝去的中國文學科,我只能遙望輕歎。單憑一己之力,絕對不能改變現況,但若多過一個人呢?關於文學,我想說的是,若然你該是文學出身的人,若然你是有字感而不是數感的人,請聽我說,不要埋沒你自己的興趣及才華。這個世界仍然需要你的筆,來為世人的靈魂增添一點靈氣,和潔淨。

共勉之。

作者簡介:

唯諾

應屆文憑試考生,熱愛寫作和跑步。
左手散文,右手小說。
夢想是以運動為職業,以寫作來維生。
年輕的軀體盛載著蒼老的靈魂。

原文刊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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