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4-16

【主場新聞】葉朗程:識做 (1920)


未入正題前,先推介一本書,是營銷界紅人徐緣的作品,書名《型銷》。

書,我都有出。論書名,葉朗程的《炫耀》和徐緣的《型銷》不相伯仲。論內容,我冇輸,因為《型銷》太好看,《炫耀》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話雖如此,就算我們遇到一部優質的作品,是不代表一定要買的。

應否買一本書,是乎悟性。很多優秀的書,需要讀者有很高的悟性,如果悟性低,會睇唔明,買回來又是得個「擺」字。從這個角度看,徐緣的《型銷》是一部很特別的作品。看《型銷》,悟性高會有悟性高的領會,悟性低會有悟性低的樂趣。我是「悟性中」,看畢後的結論,是一點領會,樂趣無窮。

就憑這一點領會,我要在這裏拋一拋書包,扮一扮徐緣,談一談 marketing。

近日的惠康廣告,我覺得主題是「愛是永恆」,找來胡楓和羅蘭飾演老夫老妻,兩句容易上口的對白,說到街知巷聞。羅蘭對胡楓說:「咁多年,你都仲係咁百厭。」胡楓先是一個招牌鬼馬笑容,然後口花花回一句:「你夠係咁多年,都百看不厭囉。」羅蘭說:「我要攬。」胡楓遵命,立刻從後來個熊抱。羅蘭沒好氣的說:「我要購物籃呀。」

同一個廣告,同一個場景,同一句對白,若找來炙手可熱的藝人,例如林峰和鍾嘉欣,反而不能成事,你知唔知點解?翻開《型銷》的第 47 頁,可以找到答案。「老餅明星一般較為大眾化,於娛樂圈的多年打滾,令他們可以被廣泛市民所接受,其親和力亦遠高於年輕一代的偶像。」那當然,找胡楓棄林峰,也可以是一個budget的考慮。

徐緣說,「在資源限制下力求卓越,以積極心態貫徹價值創造」,就是 marketing 高手。說這麼多,我就是要強調 marketing 的重要性。就算你不是做marketing,你都要懂得 marketing,因為我們每完成一件工作、每說一句話、每下一個決定,其實都是 marketing,而我們 market 的,就是自己。

數數手指,是十年前的事。正式投身社會的一天,媽給我弄個豐富早餐,還記得那是一碗她從來不鼓勵人吃的出前一丁。第一天上班,心情是緊張和興奮,沒有太大胃口,但媽煮得太棒,麵質軟得來彈牙,我把麵吃完,也把湯喝完。

「味精湯冇益㗎。」媽說。 未飲過咁甜嘅味精湯,我說。「甜?」媽問。你煮,一定甜。媽沒好氣的笑出來,我動身準備上班。臨出門,媽給我開工利是。100蚊唔要㗎,我說。「呢啲係意頭,唔好咁市儈,10 蚊都要袋住。」接過利是,利是封厚厚的,肯定唔只 10 蚊。就這樣,袋好利是上班去。

上班第一頓午飯,因為很多同事都不在公司,只有我和當時的老闆一起吃,是個女的。吃完頭盤,咖啡未到,老闆去洗手間。呆坐之際,想起媽給的利是,從袋口拿出來,銀碼終於揭曉,是三張金牛。嘩,給爸知道,又會說縱壞我。

正要把錢袋好,發現內有乾坤。至今仍清晰記得,是一張淺綠色的小字條。十三個字,寫得端莊秀麗,一看便知是媽寫的。由左至右,從上而下,一行一句:「出來社會,未學做事,要先學做人。」一句老土的叮嚀,代表着一份「長憂九十九」的愛。葉朗程自少被寵壞,有時候目中無人,母親的擔憂,絕對 justified。

識做人,說穿了,就是 market 自己。套徐緣所說,即是一種 personal branding,「將自己視為一個品牌,有系統地管理與包裝」。講係咁講,但做人,真有得學嗎?Well,基本的,還可以學。見到個女人肥咗就話佢精神咗、見到佢殘咗就話佢瘦咗,嫁得出就話羨慕佢幸福、嫁唔出就話「你眼角高啫」,諸如此類的,是最基本的「識做人」,也是最低層次的。

更高層次的「識做」,唔係得把口咁簡單,三言兩語很難交代箇中精髓。我嘗試用一個簡單故事,去透視「識做」的最高境界。故事的主角,是阿誠。一睇個名就知佢個人幾踏實,所以那時候連阿誠自己都沒有想到,今天他是超人。

話說,當年阿誠只是一個十幾歲的𡃁仔,還未開設他的塑膠花廠,但已經非常勤力和盡責,每個月交的數,有多冇少,是公司的王牌 sales。條數做得靚,commission 自然高。某個月,阿誠知道自己的 commission,超越自己的直屬上司,於是他私底下向大老闆提出一個難以置信的要求。

「今個月嘅佣金,可唔可以唔畀足,稍為少過我上司得唔得?」阿誠問。你冇睇錯,阿誠要求上司減人工,我相信他是香港開埠以來第一個和最後一個要求減人工的打工仔。阿誠提出的要求,當然不是要為公司慳錢,而是他不想自己的鋒芒蓋過自己的上司。由此可見,是龍是蟲,一早整定。只是一名十幾歲的𡃁仔,阿誠已經識做到甘願蝕底,他成為我們今天的誠哥,no one should be surprised。

比起誠哥,我的「識做」,當然是一個超級低層次,但比上不足,比下絕對綽綽有餘。識我嘅朋友都知道,我最憎的動作,就是別人在我面前「扮要爭請食飯」。「扮爭請」唔緊要,點解有人次次都可以爭輸?

是日,我跟恩師蔡東豪在圓方的 Joia 午膳。師傅舉手叫埋單,侍應走過來說張單已經畀我埋咗,因為我早到 15 分鐘,一早畀定 credit card 佢哋。埋單,是一個簡單到不得了的動作,有心爭,就算兩隻手打哂石膏都會爭得贏。

雖然識做和虛偽只有一線之差,但真情與假意,睇唔出嗰個肯定白痴。

刊於蘋果日報,金融中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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