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07

呂秉權:滕彪赤子心「死諫」香港 (1000)

「造成中國人恐懼和冷漠的制度,正是我和千千萬萬普通維權人士所試圖改變的。就算僅僅為了我的女兒不再生活在恐懼之中,我也無法放棄我的理想、我的寫作、我的行動、我的愛。我不會放棄,哪怕有一天我失蹤以後,再也無法回來。」

——內地法律學者 滕彪

周三「六四」夜,18萬點燭光遙祭天上死不瞑目的亡魂,決心要清算這筆屠城血債。

筆者4歲大的兒子,小眼睛首次看到無邊無際的蠟燭海和黑衣人,小屁股感受到暴曬了一整天的地面蒸上來的熱流,聽到了哀樂,聞到了汗味,五官和小心靈均被震撼。

但他身旁的爸爸全晚感到最震撼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台上的內地維權法律學者滕彪的「自殺式」講話,那簡直是對香港人的「死諫」。這是首次有內地維權人士到六四維園集會上演講,以往都是由處境較安全的海外民運人士站台。

滕彪分享過後,維權界和跑中國新聞的朋友都對他和他家人的安全感到十分擔憂,因為他的講話觸及了敏感的民族問題、佔領中環和佔領天安門等,即使是敢言的港人亦未必敢公開發表這些意見。

筆者之後在微博上搜索「滕彪」的名字,居然他也變成了敏感詞,網頁彈出了「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滕彪』搜索結果未予顯示」,反而「許志永」、「浦志強」、「高瑜」、「胡佳」、「陳光誠」等則仍能搜尋。

滕彪在「死諫」中說,25年過去了,但中共的屠殺和鎮壓並沒有在1989年結束,受害人除了大家熟識的劉曉波、李旺陽、許志永、曹順利等人外,還包括翻越雪山的藏族逃亡者、和平抗議的維族婦女、法輪功修練者、果秀洛桑、新疆學者伊力哈木等。

滕彪說自去年3月至今,被捕的人權捍衛者已經超過300人,中共壓制民間社會,已經從穩控模式升級到清洗模式,他一字一句喊出:「You can't kill us all!」

聽到這裏,我的臉已嚇到半青,誰不知他往後續說:

「香港,也退無可退。沒有中國大陸的民主化,香港人絕對不會有真正的普選。香港的新聞自由、宗教自由和各種自由也會被慢慢地滲透。

我們必須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

我們也期待有一天,讓愛與和平佔領天安門!

就像1989年我們所做的那樣!」

這不是死諫是什麼?因為在中共眼中,佔中已經大逆不道,佔領天安門更加是「罪該萬死」,我們都聽傻了耳。

完了,一切都完了,滕彪恐怕不能再回大陸了。

滕彪有太太和兩個女兒,幸好都暫居香港。而他在中大的兩年訪問學者合約即將期滿,9月起將舉家到美國哈佛大學當一年訪問學人,有可能從此流亡海外。

筆者認識滕彪多年,他一直是一個滿有赤子之心的理想主義者,做人沒機心,不計算,認為對的事情就會說、就會做,我不相信滕彪會為了到外國而作出自殺式的舉動,他純粹是出於義憤填膺,嫉惡如仇,但不懂得保護自己。

我事後問滕彪不擔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嗎?

他說當然有點擔心,但自從10年前做人權工作、推動法治和民主以來,就不斷付出各種代價,包括被停課、被吊銷律師證、被綁架、被關押、受酷刑等。他坦言在心理上已做好各種準備,但如果做事情,要考慮所有風險,計算所有負面後果才做,那麼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到底是什麼令滕彪豁了出去?可能因為形勢太差,令他不得不站出來。

筆者以往多次採訪滕彪有份參與維權的案子,他大多數時間都不會走到最台前,總喜歡把光環讓給其他更有魅力的維權律師戰友,自己寧可躲到幕背默默工作。

說實話,就電視採訪而言,滕彪算不上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被訪者。

但眼見內地和香港的環境愈來愈肅殺,一線的戰友一個一個的倒下來、關進去,滅聲的滅聲,滅口的滅口,逼到這個視死如歸的赤子,將大家的工作都擔在肩上,站到了最前線,做了一生中最高風險的動作。

香港人聽到嗎?

滕彪的死諫呼籲大家「必須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恰巧,練乙錚先生評六四時亦說,大家「應該要明白今年在香港集會紀念八九六四的重要時義:制止中共的獸性在港出籠、喝止解放軍駐港部隊那蠢蠢欲動的屠殺港人意念變成行動,保護佔中公民抗命者的人身安全。」

而美國著名的中國問題專家林培瑞在評論佔領中環時亦說:「我覺得香港的老百姓推動民主,做一個樣板給整個中國的社會看是很重要的。」

這些死諫和生諫,香港人聽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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