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04

【主場新聞】場邊故事:失憶人民共和國:再訪天安門 (3390)

她用全新的手提電腦寫書,這部電腦從不上網。每一夜,挑燈夜寫後,她把電腦鎖在夾萬內才可安心入睡。無論在家或辦公室,她從沒有在電話或電郵談論她的書。連朝夕相見的孩子,她早期都不敢提及。因為她要寫的,是中國最敏感的題目,八九六四訪談錄。Louisa Lim,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PR)記者,在香港及北京採訪多年。在六四廿五周年,記下一個個親歴那年春夏之交的第一身故事: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Amnesia: Tiananmen Revisited” (失憶人民共和國:再訪天安門)。

在新書內, Lim 從多個不同視角重談八九,有因為被嚴密監視不能在現場拜祭在運動中死去兒子的母親;也有授命燒盡廣場學生物件的解放軍。

Louisa Lim:

「我固守著我的(保密)規條。當我要完全扭轉新書的內容結構時,我等待了數個月離開中國後才與我的編輯聯絡。我從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同事我在工餘寫書。頭數星期甚至連兩名分別5歲及7歲的孩子,也瞞過了,恐防他們在家裡會漏嘴。及後當他們追問我為何沒有時間與他們玩時,我讓他們發誓保密。

「孩子們倒真是守諾,但我到去年暑假離開中國去密西根大學大學時,才意識到這對他們的壓力有多大。長期壓抑解放,我的孩子會隨街向陌生人說:『我媽媽在寫書。』」

「或者這些預防措施非必要。然而,我站在特權之上,有記者證及外國護照,我採訪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的護身符。

「他們明知風險難料,仍決定站出來講真相,因為,他們都相信,沉默等同與想控制記憶的政府助紂為虐。一如電影學者崔衛平曾寫道:假如人們繼續沉默,『六四就再不止是一小撮人的罪行,變成我們人人都有份。』

「要記着運動的過程,就要記下運動的規模。當年不止天安門廣場上有以千計學生,還有各城市數十萬來自各行各業的示威者。在我的調查報告中,揭開在成都的暴力鎮壓,在三日的街頭鎮壓中,政府只承認有8人死亡,1800人受傷;但目擊者相信死亡人數遠高於此。」

今年,網上網下打壓來得更早,規模更大。曾參與學運的藝術家郭建,因創作一個模仿天安門廣場的大型藝術品,在上舖滿160公斤碎肉(圖),日前被英國金融時報採訪後被捕。人權組織指,近幾週已有超過50人,包括維權人士、記者、律師及知識份子等被捕或被消失。

「四月底,藝術家陳光邀請十多名朋友,抵達北京市郊一座空房出席一項行為藝術表現時,沒有想過會惹禍上身。陳光是我採訪的其中一人,當年曾是參予天安門廣場清場的其中一名軍人。表演開始,一個小女孩用電筒在漆黑的房內掃着,照亮牆上畫上由1989至2014的每一個年份, 陳光戴着口罩,擦去一個又一個年份。就因為這個,他在5月7日被拘捕。

「他的一個朋友受訪時說:『人們想紀念六四,但他們不能公開做。現在,私下紀念也不能了。』

「嚴厲打壓下,遺忘是輕鬆的選擇,或者甚至是預設的選擇。即如艾未未在鎮壓廿周年時寫道:『缺乏記憶的權利,我們選擇遺忘。』

「數日前,我偶而讀到英國詩人 James Fenton在血腥鎮壓後不足兩星期寫下的詩《 天安門》,四分一世紀過去,他的話甚至比當時更要真實。」

「天安門廣濶又乾淨
你見不到
那些死了的人在哪裡
你說不出
曾發生了甚麼事
而你,不能提天安門。」

 

資料來源:華盛頓郵報華爾街日報CNN

原刊於場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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