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16

【主場新聞】曾瑞明:一個教師的6月13日 (1370)


(1)

這是一個天朗氣清的星期五,管他什麼黑色。回到學校就是另一個世界,考試如常,卷也只改剩一班——只改一個分題吧,星期一還有卷改就最好,世界如常運作。

十點半要監考,學生考美術。早到十五分鐘了解情況,原來只坐著保證他們不談話就可。也不用說話,坐著直到十二點。

下午開一個教師會議,分了組,大家如常不太想給意見但又要給意見,沒什麼CONCERN但又要交CONCERN。時間過得很慢,但時鐘總是會轉的。

終於放學了。去翠X叫了杯熱奶茶,打算享受一下苦澀。銅鑼灣翠X竟然幫「落埋糖」,整咗杯糖水。依舊微笑付款,和理非非 —— 香港人必要的沉默。

剛才,他其實還去了「我愛我家・城鄉共生・撤回東北爛計劃」,了解立法會財委會會議到底如何運作。財委會主席不斷說「你只得一分鐘」,「或要詢問一下法律意見」,但就是不想讓議員發言、討論。外面的人很不安、無助。他不明白,怎樣向學生介紹立法會,還應不應帶他們來這裏參觀 —— 整個城市的命運,就在這群對市民聲音沒有感覺的人手中,議員和立法會不是監察政府的嗎?為什麼會這樣不理民意,沒弄清楚問題的情況下與行政機關合作?

他有點暈眩︰不只看到東北消失,還看到大嶼山都消失。整個城市都是豪宅,有一些人住在公屋,幻想買樓,有一些住在劏房,幻想住公屋。大家都知道香港除了商場,就是會所 —— 大自然就是要坐飛機才會看到的東西。

(2)

他考了一個法律試,學生們都努力背誦案例,法律世界似乎樣樣有規有矩,但現實不是。他奮筆疾書,早了一小時離開試場,心裏一直想著那本白皮書 —— 讀法律的人應該不能接受,但有人卻說很歡迎它。

晚上,他回到家,打開面書,想知道他的朋友怎麼樣。有些是他曾經教過的學生,有些是他文化界的朋友 —— 都是他認識的,都是對社會和生命認真的人 —— 最終在明天的報章或者新聞被標籤為擾亂社會份子。難怪他的母親打電話來說東北班人搞亂檔問他是否在家。他的母親信ATV潮州怒漢信互動新聞台因為那是她的資訊來源。她已看了很多年電視,那些信息是她可理解的,然而香港本身卻是已經不可理解 —— 那就叫「扭曲」吧。

於是,他在這幾個小時發放了兩個重要信息︰

呼籲︰不要看完無線互動新聞台就作判斷。

不好意思洗版。只是覺得當主流傳媒已失效時,每個人都有發佈重要信息的責任。

他知道,他的朋友、學生都仍安好(但有其他示威者受傷)。但香港已不一樣了。

他在這星期會聽到更多批評示威者的聲音,或許他會聽到教育工作者說香港現在的年輕一代怎樣怎樣 —— 他會平心靜氣地向他們解釋嗎?對著批評的聲音,要怎樣說得得體?他在思忖著……

 

(作者簡介:八十後,兩女之父。香港大學哲學博士,專研倫理學、政治哲學。作品散見於六人合集《走著瞧》、《字花》、《明報月刊》、《明報》和《信報》等。現職通識科老師,並與一群老師創辦教育工作關注組,推廣公民教育和豐富通識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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