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19

沈旭暉:「高登神隊比利時」:愛國和不愛國之間

本屆世界盃最受關注的除了傳統強隊,還有盡得網民歡心的比利時。該國成為高登網友「加持」的「神隊」,自然與一系列數據有關:比利時隊是全球身價第三高的國家隊,以不敗姿態霸氣殺入決賽周,球員都效力歐洲頂級聯賽,年輕當打,走在一起,就彷如電腦遊戲玩家組隊那樣神妙。

比利時足球走出長期低谷,異軍突起,原因已有諸多資料披露,例如該國十年前發表「藍皮書」制定新足球政策,以大量經費投資青訓,直接培養球員等,都被廣泛提及,說明國家的角色無疑重要。

荷法聯賽助球員成大器

與此同時,比利時社會普遍不愛國,可能也是球員質素提升的間接原因。在歐洲,比利時是愛國主義最薄弱的國家之一,北部荷語區和南部法語區形同兩國,還有面積細小的德語區也自成一國,相互少有往來。

「比利時國民教育」很不成功,據說超過六成人不懂唱國歌第二句,連來自荷語區的前首相萊特姆(Yves Leterme)被問及會否唱國歌的法語版時,居然也以法國國歌《馬賽曲》回應。在二○一○至二○一一年間,比利時創下五百四十一日無政府狀態記錄,但全國各地公共服務一切如常,甚或更有效率,反映「中央」在一般人心目中、乃至實際上,都不是那麼重要。

既然國家統一意識薄弱,荷語區近年經濟發達要自成一國,法語區也有人要與法國合併,比利時球會就習慣了把球員輸出到各自真正的「母體」荷蘭和法國,作為球員上位的下一步階梯(其實由比利時到荷法兩國,不過一小時車程而已)。換句話說,比利時青訓固然有政府的功勞,但比利時聯賽質素有限,還是靠「第二祖國」荷蘭、法國的「專業加工」,才得以往頂級聯賽成大器;比利時球會沒有國家包袱,也安於成為其他國家強隊的「feeder」。

球會既然成了feeder,為了營運,便大舉引入其他族裔的新移民培訓,作為基本生存模式,令比利時國家隊的其他族裔,高於在國內的人口比例。然而,他們不少有雙重、甚至多重國籍。根據中國邏輯,「愛國純正性存疑」。結果,比利時國家隊吸收了兩大語區的「外部資源」、三類族群的不同風格,就成了三合一雞尾酒。當然,不少足球小國也是這樣生存,但她們的愛國主義通常很強;比利時隊的向心力有多強,就全憑領隊功力了。

難怪比利時人打趣說(也是萊特姆的名言),唯有三種物件能提醒他們還是「比利時人」:國王、啤酒、足球。比利時國家隊成功,既有國家青訓的功勞,卻也是國家分權、商業運作和外部「母體」支援的結果,確是比利時國情的最佳投射。結局呢?難以預料了。要是比利時成績極好,或會有助暫時壓下分離主義,但若果因而出現更多中央政策,卻又可能失去現在的脆弱平衡,令不同語區不滿。要是國家隊表現雷聲大雨點小,令比利時人最後的集體身份認同也喪失,分離主義卻能借題發揮。

愛國與不愛國之間,畢竟有很大空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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