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1

relgitsjg (史兄):<1/511> (1890)

Rescue HK yourself

(鎮棠敬贈)

警告:我只係講解自己嘅感受與所見所聞。我唔係記者,講嘢唔使亦唔會客觀中立。Sorry, 其實我覺得而家啲媒體都唔中立。另外,呢篇文充滿粗口,道德勇士、覺得粗口教壞人好暴力嘅朋友,唔好再睇落去,去返山窿住。

 

由於故事主要發生喺拘留所/臨時差館,所以大部份都係講差佬。如果你支持差佬,或者本身係差佬,睇落去實爆血管。

 

為保障個人私隱,部份人物只用假名、甚至乎無名。我講緊係「唔開名」嗰隻無名,唔係漫畫<風雲>裏面嗰個無名。另外,為方便寫作,故事部份情節、先後次序或與事實略有出入。

 

篇文有大概一萬字。睇文切忌斷章取義、睇啲唔睇啲。因為我無時間校對,所以錯別字呢啲嘢呢……無你就驚啦

 

───

 

我參加咗7月2日佔領遮打道行動,係511個被拘捕嘅人之一。

 

參加學聯喺71遊行後嘅佔領遮打道行動-就叫佔中預演咧,我並唔係因為得閒得滯、收咗錢(老實講,如果有都幾好)、或者認為呢次預演可以有乜嘢實質成果(思歪/林鄭肯凌晨四點出嚟同你對話我真係好驚、亦唔覺得阿爺會因為你幾百人預演佔中而良心發現畀真普選你)。

 

我參加嘅原因好簡單:

 

 

我只係做一件我覺得啱嘅事,去爭取一樣我應得嘅嘢。

 

 

嗰樣應得嘅嘢,叫做公民提名,即係選民有權提名特首候選人。你話我講公民提名違反基本法,我同你講:法律係就住市民心目中想達到嘅目標而寫嫁嘛!你出嚟諮詢,人哋要公民提名,你應該諗方法解決,去修例、去改基本法、去搵共識呀嘛,而唔係,哦,屌你老母,「公民提名不合法」一句就打發人走。咁使乜春你出嚟諮詢、使乜春出人工畀你?

 

你畀一個合情合理嘅解釋我:點解我作為一個合資格投票嘅選民,無權提名特首候選人?解唔到,一係你耍鳩我,一係而家香港嘅基本法咪同當年黑人規定做奴隸、南非種族隔離政策、華人與狗一樣,係啲不合理、不合情、不平等嘅法律囉。三年零八個月嗰陣,香港人被迫用軍票夠合法咧掛!當年Rosa Parks搭巴士拒絕讓座畀白人夠唔合法啦!以前大陸行帝制添呀。

 

我討厭自己再流無謂嘅眼淚、傷於事無補嘅心。前年學民思潮班學生哥絕食嗰陣,我幾乎每晚都以淚洗面。我問自己三條問題:

 

1. 點解我成條廢柴咁,除咗喊同心痛,就淨係識share埋啲乜嘢「天與地」,一套我連十秒都冇睇過嘅電視劇、同埋寫啲狗屎柒柒文字?

 

2.   點解要班學生哥出嚟受苦?

 

3.   我可以做啲乜?

 

 

先答第二條問題,因為我識答。好理性、好客觀同你講,班學生哥肯受苦,係因為佢哋機會成本低。應該咁講:佢哋連機會都冇。無機會,無成本(no choice, no cost)。反國教,有得揀咩?你班成年人、有錢人要操控佢哋嘅未來,唔通佢坐喺度等有奇蹟發生,你班友良心發現?佢哋啲希望喺邊度搵,歷史書?科幻小說?我唔明,佢哋係喺往後幾十年投票次數最多嘅成年人(唔計未出世嗰啲),點解佢哋唔可以有最大嘅發聲權?

 

需求曲線向下斜,成本越低、需求越大。學生哥無嘢好輸,無工作、零收入,機會成本低,由佢哋去支持、安排、參與所有社會運動,係自然會出現嘅事。

 

咁作為一個受香港恩惠而飽讀屎片、搵到錢嘅中年人,係咪可以返工放工,得閒寫下文,七一遊行,每年一度去政府食老麥就夠?我覺得唔係。我實在受夠、忍夠自己。呢幾年嘅經歷,令我明白你要爭取一樣嘢,唔可以靠人哋幫你爭取。你再心存僥倖,結果只會家門不幸。好咧,你又會話:

 

唔係喎,Uncle Shit,你而家預演佔中,咪又係乜都爭唔到?你鳩做、鳩行、鳩佔、鳩鳩鳩鳩x2046

 

我想問一句:

 

咁究竟有乜嘢香港人(1)可以做而(2)又做到嘅嘢,做完即刻有普選?

 

無!畀你放個核彈落中南海、搵外星人去恐嚇習近平,你都擔保唔到會有真普選。而家就係大家根本唔知可以做啲乜,所以大家先要摸住石頭過河、各出奇謀,為求得到應得嘅普選。如果單純以打倒港共政權嚟講,而家有邊個唔係鳩做?乜嘢鳩做、鳩坐,唔該你收皮。坐喺電腦面前最唔鳩做,係咪?

 

無可否認,呢幾年遊行示威集會嘅威力減弱咗。你遊完行返屋企,第二日照返工,馬照跑;往往要加埋佔領、留守,先有些少成績(例如反國教)。而家有人安排埋集會,等你唔使做賓賓都可以佔領遮打道,和平、非暴力-放心,就算我做和理非,都唔會有兩個非。我要做嘅,就係去做一件啱嘅事,嘗試爭取一樣我應得嘅嘢,你叫我點推個波畀人?我都想推,但我諗唔到好理由呀:第二日返工?我連恤衫都帶埋。行完好累兼眼瞓?我由時代出發,行完返屋企眠咗一眠再出去。睇下啦,呢啲叫解決問題嘅能力呀!唔係一句「公民提名不合法」就打發自己走。

 

我更加相信,工往後幾十年都有得返、覺他日瓜咗有排瞓,但係呢鑊無真普選,往後幾十年都唔會有。現時嚟講,去遮打道坐,係最和平、合理嘅方法。留意,合唔合理係講時勢;時勢變,合理同正常嘅標準都會跟住改。大家對於”做乜嘢政府先會回應市民訴求”嘅標準,喺過去十年變得好勁。

 

你叫我再揀一千次、一萬次、一億次,我永遠揀做嗰班學生哥嘅同伴。唔係高唔高牆、雞唔雞蛋,而係我深信道理喺我一邊。即使有犯法,我都冇錯。我唔需要人哋話畀我聽我無錯,喺呢件事即使世界得返我自己喺另一邊,我都唔會改變呢個睇法。

 

係,我係鳩佔。我寧願死後我個墓碑寫

“Uncle ‘the PK’ Shit : Joined 2013-2046 Marching on 71; joined occupy central in 2014; attempted various times to fight for something trivial, but in vain. He achieved nothing in his life.”

 

而唔係

 

“Uncle ‘the PK’ Shit : Did nothing but just cried in front of the monitor whenever someone else fought for justice, peace and anything reasonable. He lamented not being given any freedom and rights. He attempted nothing in his life.”

 

 

所以唔好再講我係乜嘢英雄(「其實邊個話你係?」)、代表緊大家。如果你認為呢個社會已經有英雄,所以自己可以繼續遠距離支持,無呢回事。國教唔關你事、港視可以靠司法覆核,而喺普選、喺2014年呢一鑊,只有自己可以代表自己:

 

 

自己的香港,自己救。

 

 

當我決定喺屋企門口出發之際,諗一個原因畀自己留喺屋企,仲難過去預演佔中。我的確好驚畀人拉、畀人捉返差館(唔通我同你講我好撚中意去差館, I love the police咩。咁撚肉麻嘅嘢,收錢我都講唔出)、畀人告甚至乎無咗份工,但我真係唔覺得有其他更合理、更合成本效益、更有道義嘅選擇。嚴格嚟講,我唔覺得有選擇。

 

No choice, no cost.

 

 

───

 

 

好咧喎,上面千幾字講完認真嘅嘢咧喎。以下落嚟回復正常。

 

 

───

 

7月1日,凌晨十一點幾十二點。

 

我喺遮打道,同兩三個朋友坐低咗。

 

我好緊張。

 

  

 

 

 

 

 

 

 

 

 

 

因為嗰晚阿根廷對瑞士嘅直播,我無得睇。

 

 

預咗畀人拉,完全無擔心過呢樣嘢,反而好擔心阿根廷出唔到線。我十二點到兩點嗰陣,個心同靈魂喺巴西而唔係喺遮打道。

 

好彩,有朋友應該係為咗支持我,去完熱血嗰邊特登過嚟,帶咗大芒HTC電話(無錢收植入廣告)+1010 4G LTE網絡(無錢收植入廣告*2)+無線收費台合法戶口(無錢收植入廣告*3),等我可以睇阿根廷對瑞士。魚與熊掌,靚女同大胸,示威同睇波,兩者兼得。點知……

 

 

 

 

 

仆街,90分鐘,0:0。要踢加時。

 

更仆街係,朋友要走,我無得睇落去。

 

結果靠livescore,再加面書即時更新,我先睇得完阿根廷對瑞士。三點,我同友人去咗廁所;我哋由遮打道行去萬邦行隔離間老麥借廁所,仲喺嗰度撞到一對就嚟結婚嘅朋友(郎才女貌)。

 

留意,呢次係我被捕前唯一一次去廁所。

 

唔記得幾多點,台上嘅人畀差佬拉晒、熄埋咪(證明我係如何地不在乎同唔留心)。呢個時候Jimmy仔突然拎住個大聲公同amp出現,企咗喺路上留守嘅人中間,帶領人群叫口號、指揮,仲唱咗一首歌。可能「左膠佔領鳩唱K」嗰印象真係太差,即使金英(定金鷹?屌總之嗰個著黑色背心、遊行完一日到咗凌晨三點個頭仲係咁堅挺嘅年青人)解釋點解要唱歌,結果只係唱咗一首歌。我覺得嗰啲話集會唔好唱歌、唔好叫口號、唔好演講嗰啲人,下次試下睇世界盃嗰陣熄咗個聲佢。大家你眼我望眼,幾千、幾萬個人喺度做乜?屌你,而家喺靈堂默哀咩。

  

佔領嘅成個過程,氣氛唔算非常緊張。偶爾會有人叫口號、清場嗰陣有人大叫差佬唔好使用過分武力。我已經唔記得點樣由三點坐到六點,亦記唔起友人幾時離開,得返我同一個朋友。好老實同你講,我話唔想同行嘅朋友、身邊嘅人一齊鳩佔,我係講大話。越多人佔,威力越大;但係咪要所有人做同一樣嘢,唔係。大家知道自己做緊乜,參與程度去到自己接受到嘅水平,對得住自己就得。

 

我只記得差佬由最前方開始抬人,抬得好慢。抬十幾個,又停一停;抬十幾個又停一停。係策略、定係班友好累,我唔知亦唔想理。當中有留守嘅女士亦開始被抬,呢個時候唔知邊個拎住嗰大聲公,大叫:「被抬嘅女士要叫『我要女警!』」

 

我同男性朋友喺隔離細細聲講:

 

「嘩屌,我都要女警。」

 

「我要空姐。」友人回。

 

「我要護士。」我再回。

 

大笑。

 

你會覺得我哋好唔認真。但屌你,而家係佔領爭普選、唔係去殉情,唔使嘢嘢都喊苦喊忽、屙屎唔出咁。蔡先生每年喺維園喊苦喊忽咁叫,聽到人毛管都戙埋。我緊張同擔心,可以放喺嗰心裏面,唔係好似啲人將愛國愛港成口掛喺口邊咁、講撚到臭晒。

 

又唔知過咗幾耐。

 

 

 

 

 

 

 

 

 

 

 

 

 

比利時入咗八強。

 

嗰陣好驚阿根廷贏唔到比利時。

 

我想講,臨天光,警察開始喺後面抬人,前後夾攻。呢個時候差佬已經抬咗幾百人,留守嘅人只喺淨返百幾個。大家開始緊張,手翹手咁瞓低,等抬。

 

我的前方係香港會、以前Ritz Carlton酒店。天慢慢由凌黑一片、變有微光,再變淺藍。

 

不久,香港會後方,開始出現一道曙光。

 

我仰望著天空,藍天。

 

日出了。

 

我拎咗部手機,影咗張相。

 

5:28

 

「你好,天亮了。」

blue sky

(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613643042068216&set=a.266098243489366.56067.100002675777006&type=1&relevant_count=1

 

我未睇過香港嘅日出。我同我隔離嘅朋友講:

 

「仆你個街。我同你呢個麻甩佬居然由夜晚坐到天光,而家仲翹住手、瞓喺度睇到日出。我同責任主編/任何一個女友都未試過(我嗰陣無提過責任主編,而家補返),好浪漫呀。」

 

由於距離抬我哋都仲有啲距離,睇到日出,我哋又坐返起身等抬。友人有被抬經驗,佢同我講千祈唔好掙扎,因為佢會屈你手,佢上次因為咁痛咗一星期。

 

我睇唔清楚差佬點屈手。後嚟放咗出嚟,睇到呢張相:

 

protest

 

 

嘩!!!!!!!!!!!!!!!!!!!!!!!!!!

 

 

屌你!呢招明明係龍虎門裏面,石黑龍絕技《刻骨爪》嗰招《破腕式》!!!!!

 

bone

 

 

我好記得舊著龍虎門,石黑龍初到秦國(係秦國)遇到白俊,喺酒樓裏面就曾經用呢招《破腕式》屈斷咗一個女奸人嘅手腕。【舊著龍虎門通天教嗰段,我睇過起碼四萬次】

 

差佬識刻骨爪,好恐怖呀。

 

更恐怖嘅,原來喺後面。同Jimmy仔企埋一齊嘅,仲有一位退休教授。退休教授,原本可以享下清福、唔使出嚟爭餐死。呢位教授唔似啲尸位素餐、讀咗咁多年書仲衰過讀屎片嘅一眾經濟學教授(姓雷嘅、姓劉嘅膠樽、姓何嘅幫港出聲),一咪話佔中損害經濟,但又唔講自己點睇普選。我有日唔認自己讀過經濟,有99%會因為怕啲人以為我同呢班蛋散係同一路。

 

退休教授拎起個咪,開始同差佬說教……佢話差人應該要有判斷是非嘅能力,唔好淨係接指示做嘢,否則就係平庸之惡……

 

開始嗰陣聽教授講嘢,覺得好感動。教授再講,落多三錢肉緊,希望打動到班差佬。

 

無耐我發現教授講嚟講去三覆被……平庸之惡平庸之惡平庸之惡平庸之惡平庸之惡平庸之惡平庸之惡,一晚出現咗起碼三十次。我放出嚟之後嗰兩日腦海仲出現幾次。教授低沉嘅聲線,令我諗起一個電影角色……

 

Tong3

 

 

 

 

為免再畀我超賤嘅思想控制,我將視線望向對面嘅差佬。

 

我唔敢相信我對眼。

 

mak

(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0204400293350725&set=a.2039951321722.2127669.1332465424&type=1)

 

我望見圖中叉腰個差佬。

 

佢企喺度望住教授,好陰沉咁冷笑。一種帶強烈賤笑、恥笑、嘲笑味道嘅笑容。佢笑咗好耐、好耐。

 

我好驚。

 

 

 

 

 

 

 

 

 

 

 

 

 

因為佢好撚似麥浚龍。

 

一個中年嘅麥浚龍望住你冷笑,真係驚咗一驚。我唔怕被補,但唔想畀佢抬

 

我唔敢望麥浚龍。除咗佢好可怕(愛上殺手~~),仲因為後面嘅差佬抬多三四行,就抬到我。

 

七點。我已經四個鐘頭無去廁所,好急。

 

預演佔中,由頭到尾都冇打算無限期佔領,講明朝早八點就收檔,「去到差館當你贏」。七點嗰陣,現場仲有大概一百幾十人未抬。有未抬嘅人叫差佬唔好再抬,一齊叫:

 

「八點鐘,一齊走!八點鐘,一齊走!八點鐘,一齊走!」

 

「八點鐘,食早餐!八點鐘,食早餐!八點鐘,食早餐!」

 

「八點鐘,食早餐!八點鐘,一齊走!八點鐘,食早餐!」

 

 

我偷望麥浚龍。佢依然喺度冷笑,我真係好驚。差佬亦無理會我哋嘅要求,繼續抬人。

 

七點半。

 

七點九。

 

七點十。

 

七點五十五分。

 

抬到我嗰陣,我忍唔住問差佬幾多點。

 

八點。

 

達標了。你唔好問我點解覺得八點咁重要、或者咁撚天真以為八點未抬就等同贏咗。我唔知。

 

 

Bye everyone. We won and lost. Am heading to nowhere now.

 

 

因為怕差佬使出刻骨爪破腕式,我唔使佢哋抬,我自己行上警車。

 

我企起身,有兩個差佬捉住我夾我行。我望望佢哋,似乎只有廿幾歲,其中一個仲生緊暗瘡。

 

「放開我啦,屌你老母。我自己行。」我同差佬講。

 

「行啦。」兩個差佬,一左一右。佢哋一隻手捉住我膊頭,一隻手捉住我條腰。捉得幾實。

 

「屌你老母放手啦,我都話自己行。你唔好掂撚住我。」我開始唔好老脾。

 

一路行,有排差佬企喺旁邊。其中一個向我大喝:

 

「行你就行啦!」

 

我回頭大叫:

 

 

「屌你呀!」

 

 

我幾乎用盡我所有力講呢句屌你。係呀,好暴力、好粗口,快撚啲打畀思歪去投訴我啦。當初我去預演佔中,責任主編話完全唔驚,只係怕我唔好老脾屌鳩啲差佬。又畀條仆街估中。

 

「先生,一人讓一步啦。」捉住我嗰兩個細路見我咁躁,都鬆開咗手,由捉住我變做輕輕扶住我。我亦無再躁狂症發作。

 

搜身。差佬跪喺度搜我個背囊,見到我條西褲同恤衫,抬起頭望一望我,露出奇怪嘅眼神。

 

「喂,唔好整皺呀~我仲要返工。」我又咆哮。

 

差佬索性拎起袋衫叫我自己拎住。

 

呢個時候,我已經有五個鐘頭無去過廁所。

 

───

 

上到車。

 

全旅遊巴嘅人都喺度玩電話,包括差佬。

 

等咗唔知幾耐,開車。

 

開車,轉個彎就停咗。呢個時候有人大叫:

 

「司機有落!」

 

大笑。

 

司機梗係無開門。屌你,搭巴士係禁鐘落車,唔係大叫有落嫁。阿被捕人士你係咪香港人嚟?

 

旅遊巴去到黃竹坑,中途見到海浪公園……最後停咗喺警察訓練學校嘅車場四十五分鐘。我比較幸運,只係等咗四十五分鐘,同埋唔使喺烈日下暴晒。

 

再等咗十分鐘先落車。一個差人引領十個犯人入房。

 

行嗰陣,我同差人講:

 

「我要去廁所。」

 

「上到去,有人會安排。」軍裝講到好似去東莞嫖咁,上到房就有雞頭安排啲女嚟畀你揀咁。

 

呢個時候,距離我上次去廁所已經九個鐘。聖鬥士星矢打黃金十二宮,都只係得十二個鐘。

 

───

 

去到由班房改建嘅拘留房。其實連改建都冇,只係直接用咗嚟做拘留房。

 

一坐低我就舉手。

 

「我要去廁所。」

 

「等陣,安排緊。」接手嘅軍裝回應。

 

我唔知佢係安排緊廁所、定係安排緊人同我去,定安排緊橡筋。差佬話等,咪等囉。

 

又過五分鐘。

 

「我要去廁所。」

 

「等陣,安排緊。」同一軍裝回應。

 

「仲要等幾耐?」

 

「安排緊。」軍裝再回應。

 

我開始懷疑軍裝部對講機有個掣,一禁就會用真人發聲講「等陣,安排緊」。好似當年快譯通有short-cut key,一禁就會講「excellent」。

 

再過五分鐘。

 

前後已經幾乎十個鐘頭無去過小便,星矢個十二宮都打完咁滯。呢鑊真係忍唔住,我拎住個空嘅烏龍茶膠樽行出去門口。

 

「我要去廁所。」

 

「等陣,安排緊。」另一個軍裝,不過都係嗰句。

 

「我要求咗三次去廁所。你唔畀我去,我就喺度屙。我唔介意。」我已經打開咗個膠樽,準備除條短衭就屙。我忍唔住,再忍會爆。呢個位我寧願企喺度屙。

 

 

我只係做一件我覺得啱嘅事,去爭取一樣我應得嘅嘢。

 

 

「得得得,而家同你去。你可唔可以忍多十秒?」軍裝回應。我估我無個膠樽、唔兇佢,到今日都未去到廁所。

 

「仆你個街。安排緊即係拖鳩你。」我大概估到差佬會點玩。

 

整體嚟講,喺拘留所嘅氣氛頗為輕鬆。去廁所、飲水全部要好似中學生咁舉手,同埋有人跟你去。你坐喺位玩手機、吹水、講笑,做乜都無人理你。一間房四十人,有人喺度唱「友誼之光」。更多人其實已經好累(七一遊行到嗰刻已經接近十六七個鐘),索性喺張櫈瞓覺。

 

喺房唔知等咗幾耐……耐到我由好眼瞓變做完全唔眼瞓。我哋一行四十人被轉往另一間房,喺個度手機被放入密封的袋中,唔准拎出嚟。由呢刻開始,真正進入無涯式鳩等:十張枱,十個警員填寫個人資料。認真,佢唔係好似獅子銀行咁,十個櫃位,只得三個teller;佢十張枱十個警員,不過填完第一轉,足足有個幾鐘頭班差佬同我哋一齊鳩坐鳩等。

 

食飯,等;飲水,等;填個人資料,等;去廁所,等;見律師,等。

 

幫我填表嘅,係一個黑黑實實嘅差佬,編號20135,由沙頭角差館借調過黎(佢填自己本細簿嗰陣我見到印住沙頭角)。要特別提呢位差佬,唔係佢待我特別差。只係…..佢啲字,好撚核凸(我承認係人身攻擊。但我好怕啲人寫字好核凸)。我講真嘅,真係核凸到爆,我用左腳渣筆都好過佢。

 

填到某一欄,佢唔出聲望咗我好耐,又無講嘢無寫嘢。

 

我望一望張表,

 

<個人特徵>

 

 

「屌你,使撚諗咁耐咩。咪三個字:型、好型、同埋好撚型囉。」我諗。

 

「你……幾高」隔咗一年,佢終於記得身高係個人特徵之一。

 

「170、米。」

 

佢又識寫170cm喎。

 

跟住佢仲自動波寫咗四樣個人特徵。

 

「瘦」,ok。

 

「四眼」,真。

 

「短髮」,對。

 

「穿短褲」

 

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短褲唔係個人特徵嚟嫁。哈哈哈哈哈。

 

可惜嗰陣我已經太累,所以見到呢啲驚天笑料都笑唔出。平時真係指住你嚟賤笑。好咧,而家喺篇文度補返啦。

 

20135,你個笑容好青澀,好正直。下世投胎唔好再做差人咧。

 

喺房度,唔同差佬出出入入,佢哋啲電話仲不斷響。突然,空氣中響起一把熟悉嘅聲音同音樂:

 

 

 

「如果,命運能選擇~」

 

 

 

電話鈴聲。由其中一個差佬嘅手機發出。

 

「天與地」,絕對黑色幽默。

 

哄堂大笑。

 

喺無止境嘅等待中,我開始諗一個好認真嘅問題:

 

「差佬究竟係做唔切文件嘢,定係特登拖,所以要等咁耐?」

 

我事後問咗幾個人,從知道當時被補嘅人數(511)同政府放風黃竹坑可以容納嘅人數(二至三千),得出一個結論:

 

由於人數太少,差佬索性放慢手腳。

 

當日511人被捕,最早十點放、最晏夜晚十點。頭尾十二個鐘,共720分鐘,即大概平均分幾鐘處理一個人。差佬都係人,佢哋都要放工。你可以想像當有兩千、甚至乎五千人被捕,佢仍然可以用呢個速度做嘢,而(1)可以準時放工兼(2)維持其他地區運作完全正常?

 

無可能。

 

再觀乎成個過程,無人話你知究竟做乜、亦無人話畀你聽要等幾耐,最後亦(暫時)唔告你。我個人判斷係:呢一切都係差佬刻意嘅。無論最終你係咪畀律政司告,中途已經透過拖延、「安排緊」、「等陣」、忍屎、忍尿、餓死、曬死,令你陷入仿如無止境嘅等待同黑暗,達到懲罰你嘅目的尤其當中大部份人係呢世人第一次被捕,無可避免好緊張,加上身體疲憊,呢種等待簡直係絕頂嘅懲罰同折磨。

 

等咗八個鐘,差唔多去到最後一個步驟,等拎警告信。我企喺走廊等等等等等。呢個師兄負責帶領我哋嘅差人5551同我講:

 

「你面都青晒,快啲返去瞓咧。」

 

我想講:「我都知你辛苦,我都唔想出嚟。尋晚連阿根廷都冇得睇,但我無得揀。」

 

不過呢啲位,人哋關心你,無謂難為人。我更怕佢尋晚買咗阿根廷90分鐘贏波。我惟有笑笑口回句:

 

「係咩?哈哈哈哈哈。」

 

「係呀。咁多個鐘,面都青晒。好快啲瞓咧。」5551再補多次。

 

我笑而不語。

 

都係嗰句:5551,你咁靚仔,下世投胎唔好做差人咧。

 

───

 

去到接警告信,又等咗唔知幾耐。中途有兩三個差人先後拎住個人名表,一口氣讀咗百幾個人名出嚟,問有冇讀名嘅人喺度。當中好多重複,令我懷疑來來去去都係嗰幾個人。

 

其中有個高級警察、講嘢痴-痴-痴-脷根嘅,實在鳩屎柒柒,我不得不點名批評。可惜我唔知佢名,亦唔知佢警員號碼,但見佢痴脷根,惟有叫佢細細粒(唔明白細細粒係乜嘢嘅人,請參考電影<古惑仔>第一集)。話說被捕當中有位仁兄,應該屬於企喺路邊食花生之人,本身並無打算坐底等拉。但差佬誤中副車、因利成便、殺得性起,唔覺意抬走埋佢;佢喺反抗嘅時候唔見咗眼鏡、個背囊爛咗、又整傷咗咁。我叫佢做無撚辜辜兄啦。

 

無撚辜辜兄舉手,話要見律師。話說民陣/學聯嗰邊,預咗在場人士會畀人拉,已經派咗一隊律師(應該來自梁家傑律師樓)去黃竹坑警局。呢樣嘢,示威者知、差佬知、記者知,幾乎連外星人都知。

 

一聽到話見律師呢,就好笑咧喎。細細粒好得戚對無撚辜辜兄講:

 

 

「你有冇律師,講唔講出個名?無我就畀本律師名冊你,你自己搵。」

 

 

無錯,畀本名冊佢自己搵,係最合程序嘅做法,呢點無人會懷疑。如果差佬話:『喂,咁啱呢度有某某某律師,不如你搵佢』,可能會出現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嘅情況。

 

因為有批人見過律師團隊,喺後面大叫「我哋有律師喺度。」細細粒聽到,即刻大聲問阿無撚辜辜兄「你知-知-知唔知個律師叫乜乜乜嘢名?」

 

呢下就大撚鑊咧:

 

因為主辦單位由頭到尾,都只係畀咗個律師嘅聯絡電話參與人士,完全無提過佢嗰名。

 

成個運動最失敗係呢下。

 

無撚辜辜兄淨係講到嗰電話號碼,跟住細細粒就氣高趾揚咁話:「你-你-你無名我幫你唔-唔-唔到,睇律師名冊啦。裏面-面有梁家傑律師,我無呃你你你你。」

 

順帶一提,我睇過本名冊,無黃頁咁厚,但起碼有一二百個律師名。有人唔抵得細細粒玩嘢、特登阻撓人搵律師,開始屌鳩佢。中途亦有被捕人士大聲、正確咁讀出我哋代表律師個名。細細粒唔撚抵得有人頂撞佢,跟住還擊,話自己跟足程序做嘢、又話本名冊係政府認可,由大律師公會印刷(完全off topic)。大家跟住互屌,間房變撚咗茶樓咁嘈,好不熱鬧。

 

最好笑係,細細粒無端端、發晦氣講咗句:

 

「其實我唔識你哋嫁。」

 

你係咪戇撚鳩的?你同啲小學雞拗拗下交,跟住話:『哼,我要同你絕交,我唔識你!』有乜分別?你識唔識我,關個屁事?

 

兩方人互相指罵,成日氣氛最僵係嗰刻。

 

後尾細細粒啲同袍見唔對路,出嚟打完場。我哋呢邊亦有人畀咗個律師名阿無撚辜辜兄,後尾佢都見到律師。

 

我知程序上,作為差佬你唔可以講個律師名出嚟,但明明全個警局都知有律師嚟幫示威者嗰陣(細細粒都講得出梁家傑三個字啦,屌你唔講梁美芬?),又有人講得出律師個名,最簡單你咪話一句:「嗱,你哋有人好似有律師提供,你可以諗一諗、傾一傾,睇下你係咪要搵呢個律師,係我可以帶你去打電話。不過,你小心可能咁會涉及商業成份,我哋差人唔可以幫你推介律師。」咁咪解決咗囉,使撚一日到黑律師名冊律師名冊咩?完全同留難你、拖你、耍鳩你一脈相承。一萬個5551、一億個差佬做嘅好事,都抵唔上一個細細粒畀人嘅壞印象。

 

Fine, 你哋平日要對慣古惑仔黑社會人渣敗類,梗係要鳩屎柒柒玩鳩佢哋。但你可唔可以用下腦,分析同判斷下你面前呢班係乜嘢人嚟,先再決定你嘅態度?呢班係大學生、師奶、阿嬸、年青人嚟,大部份第一次入差館。你使唔使採取一樣鳩屎柒柒、懶係嘢嘅態度對待佢哋?話你哋無文化、有牌爛仔,唔係因為你哋讀得書少,而係你哋聽得指揮太多,欠缺咗基本判斷同決擇能力,做嘢態度永遠不可一世,將呢種態度植入咗基因同血管裏面。

 

你返工係出賣時間、能力、學識同技術,唔係出賣道德、靈魂、智商同良知。

 

見到有人屌鳩細細粒,氣氛咁僵,我嗰陣先識驚返轉頭:我今朝真係大大聲屌鳩個差佬……【註】

 

───

 

前後搞咗唔知幾多個鐘,終於走得。

 

有免費小巴搭去運動場。

 

落車見到責任主編同老味;無幾耐林非都嚟埋。

 

我嗰刻好想喊。由預演佔中開始,我都好鎮定(除咗見到中年麥浚龍喺度笑,同埋忍唔住屌鳩差佬嗰嘢)。嚟到呢一段,終於見返人類,熟悉嘅、親密嘅人,我真好感動。

 

I will never walk alone.

 

───

 

最後我想講一講差佬。好一向唔中意差佬,呢次被捕,喺差館我見識到佢哋嘅鳩屎柒柒,仲畀我諗通咗佢哋特登用拖字訣,令我更加憎佢哋。我憎嘅係佢哋用不必要嘅武力、鳩屎柒柒玩你拖你、我啱撚晒嗰種態度,特別係個別差佬比古惑仔更加古惑仔嘅行經同說話。

 

至於前線差佬清場係對定錯,我只係認為:佢拉我、抬我係佢工作一部份;同樣地,佔領、爭取係我嘅義務。佢可以啱,我亦可以係啱;大家亦可以同時地錯。錯嘅係公安法。所以,差佬做事嘅對錯同我做事嘅對錯,完全無關。就佢哋清場或者抬人而言,佢唔係朋友或者敵人。我無必要透過指責佢哋做咗錯事,嘗試合理化我做嘅嘢-就算呢個世界無差佬,我做嘅嘢仍然天經地義、經得起任何考驗。至於浪費警力,我覺得無嘢畀梁振英仲生存吸呼食飯更加浪費。

 

要我出嚟預演佔中,已經浪費緊我人生。

 

為免大家睇完九千字嘅文(無錯,時間係咪過得特別快呢?),唔記得開頭嘅重點,我再講多次。你去佔中、參加熱血人力民主學聯學民乜嘢活動都好,目的係普選。喺2014年呢一鑊,只有自己可以代表自己。

 

佔中、通宵、去差館、面對差佬、被人警告,原來一啲都唔可怕。對我嚟講,可怕嘅係一啲我應該有嘅權利畀人拎走咗;更可怕嘅係,我應有嘅權利畀人拎走咗,而我唔作出任何有力嘅反抗。

 

 

我只係做一件我覺得啱嘅事,去爭取一樣我應得嘅嘢。

 

 我希望下次,真係需要香港人出嚟爭普選,大家唔單止係坐喺屋企share歌、like嘢、讀我寫嘢事後感想(如果我無死到),而係可以一齊參與。

最後呢幾句好撚hard sell,我都頂自己唔順。

 

───

 

【註】

 

其實呢個細細粒係男人嚟嘅。係咪無晒幻想呢?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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